那一年学校里春游,她欢欢喜喜地带着很多零食就去了,还带了一点魔术道具——她发现踏上命途之后,之前一直觉得很神奇的魔术对她来说就变成了看一遍、想一想就能学会复刻的玩意。
她想要借这份力量,在同学之中出个风头。
谁能拒绝出这个风头啊。
时色在公园里对着一群满眼都是崇拜小星星的同学们表演魔术的时候,有两个大人在边上驻了足。
他们脸上都戴着面具,在时色表演完了魔术之后,也给她鼓掌,夸她表演得很好。
时色从野餐布上站了起来,对着他们有礼貌地鞠躬,感谢他们的观看与鼓掌。
那两个戴着面具的成年人端详着她,其中一个突然开口:“小朋友,你已经走上欢愉命途啦?”
身在二相乐园,时色的母亲给她讲的睡前故事里面自然充满了阿哈以及那些老牌的假面愚者,说他们是如何为这个世界带来欢笑和快乐。
时色也就知道了这些,她点了点头,很乖地说:“嗯嗯。”
另一个便说:“那你有自己的面具吗?”
时色摇摇头,细声细气地说:“还没有。”
那个面具人就说:
“一个还没有面具的假面愚者,哦,一个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假面愚者的天才当然需要标配一张面具。你想不想要一张面具?”
他最后的那句话中,带上了一层诡异的、奇幻的音调,有点儿像是长笛的乐声。
时色的神色晃了晃,表情闪过了一线茫然,随后点了点头,身体摇摇晃晃的就走向了那两个戴面具的成年人。
她一路跟着那两个成年人,来到一个像是博物馆一样的地方,里面的墙上挂着一张画。
这张画中有一张紫红色的、圆形的深渊,层层叠叠的,边上则有一条窄窄长长的船,船上有许多戴着面具,面具正在流泪的人,正在非常匆忙地朝着深渊之外划船。
画面相当……生动。
仿佛那紫红色的、层层叠叠的深渊是活过来的,还在蠕动着要将那逃逸的船往里头吞。
那两个面具人中的一个拍了拍时色的肩膀:“看到那艘船了吗,那艘船上全都是悲悼伶人,我们假面愚者的面具全都是从悲悼伶人手上偷过来、骗过来的,知道吗?你就去画里面弄一张来,然后你就成了完完整整的假面愚者了。”
他的声音依旧如吹笛的音律,时色还是茫然的点点头:“那我——”
面具人推了她一把,她眼前一花,随后就掉进了这幅画中。
层层叠叠的紫红色在她面前展开,时色意识到,画面中没能看到的部分也变得非常清晰。
那些边沿上竟然还长着细小的白色牙齿,密密麻麻地一圈接着一圈,全都是牙齿。
“——那是贪饕的嘴,虽然是从画作中透出来的力量,但其中有一枚真正从星神身上来的力量核心,是贪饕的牙齿。当初作画的人试图用幻造出来的悲悼伶人的力量来镇压这些贪饕的力量。”
那两个假面愚者试图用一个小的、还不知道可怕的小假面愚者,去吸引那枚牙齿的注意力。
因为祂曾经被阿哈偷走了回味的原动力,所以对阿哈有着颇为强烈的恨意,会下意识地追逐并不收敛的欢愉命途。
但也正是因为什么都不懂,年幼的时色对于自己到底进入了多么危险的场景毫无觉察。
她还觉得这个世界像是一个有意思的游戏。
她并不害怕,甚至抓住了那一排细小牙齿中的一颗——孩子感觉不太到命途中的恐怖,只凭借大小来确定威胁。
这样小小的牙齿有什么恐怖呢?
她抓到了一颗牙齿,牙齿竟然发生了松动,就这样被她抓在了掌心,时色正要举起到眼前来端详,却不料那枚牙齿从她的手中飞出,径直钻进了她没有闭拢的嘴。
时色感觉到一些疼痛,很快就消散了,但是她的脑袋里传出了沙沙、沙沙的声响。
她的一些感官像是融化在水中消散变淡的墨滴,很多东西逐渐变得模糊甚至到看不见,声音也变得模糊而远起来,直到有一个影子模模糊糊地出现在她面前,呜噜呜噜地说着什么,最后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有张面具被放在了她的头顶上,时色把它摘下来,她还在头疼,想到妈妈一直说面具对于假面愚者来说算是力量的表现……什么的,干脆一张嘴,将面具也往嘴里一塞。
面具塞进去之后,头脑中沙沙的声音渐渐变轻了,有一双手伸过来抓住了她,往她的嘴里又塞了几片又脆又韧的东西。
有一点点浅浅的苦味,时色咽下去了,那些模糊的东西逐渐重新变得清晰。
她看到了一头粉色的头发,一对长长的耳朵,一双素白有力的手,一个看起来很漂亮的大姐姐把她往外一扯,她便脱离了这张画。
大姐姐捏了捏她的脸,对她说:“以后,每过一段时间,你都得来找我要叶子,如果你听到了脑袋里面有沙沙的声音,你就得来找我,知道怎么找吗?跳进这张画里就行。”
她收到了一张粉色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