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芜包下了几间客栈供族人们住,又请了医馆的大夫来给大家看病,族人们千里迢迢来投奔,是信任她,她自然要安排得妥帖。
至于之后,镇子上的人家都不富裕,又逃荒而来,自然急需一个安家之所,她还得同牧沣商量商量如何安置。
“你跟我回将军府吧,让桑五哥在府中寻个轻省的差事,如今是我掌家,你给我打下手就行。”
苗二娘知道桑芜是要帮衬自己,她怎会缺人手,不过是想找个借口养自己一家子罢了。
她抓着桑芜的手摇了摇头,说:“我大字不识一个,哪能帮你管家,阿芜,来的路上我就想好去处了,不止我,还有乡邻们,我来就是想替大家开口的。”
桑芜有些意外,道:“你只管说。”
苗二娘道:“我们都是庄稼人,听说这边屯田在招人种地,由军营统一分配土地耕牛与农具,还有住处,正适合我们这些逃难过来的,大家都想去那儿种地,趁天还热着,赶紧下种天冷前可以收获一批粮食。”
原先的屯田是由军营士兵休战时轮流去种,收获的粮食全部充作军粮,如今扩张后,牧沣又新划了一块地盘,只要没地的人都可以去种,由军营统一管理,工具和耕牛第一年更是免费租赁,但每年收获后需要上交四成。
乍一听是很多,但是不用交税,相较于农民种自己的地,每年交各种赋税已经十分划算。如今苛捐杂税越来越多,有时种一年地都不够交税的,因而听到这个消息,愿意的人不少。
徐州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本地州牧形同虚设,却也不是没有,牧沣此举能越过繁杂的税收体系,直接利好军队的后勤军需,通过民屯的政策既能吸纳周边人口,又能快速扩张屯田。
桑芜有些意外,私心里,苗二娘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不想对方受累。
可苗二娘说:“能活着已经很好了,至少这里有片安全的栖身地,还能靠自己的双手养家糊口,我知道你的好意,可若什么也不做,我心里不会踏实。”
背井离乡的人迫切想要一间屋、一块地,回归熟悉的生活。
桑芜看着从前总爱与她一同躲懒的人忍不住道:“你变了许多。”
苗二娘笑:“你不也是?听说管家很麻烦的,又要看账册又得管理一大堆人,我听着便头大,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桑芜有些惭愧,在菱州忙着处理赈灾后她才发现,原来这些事没有想象中那样难,她也是能做好的,不会的一点点学,至少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如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从前她一直想当个富贵闲人,可真做上,她却又难以安心享受,因为连她都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感觉。
晚间牧沣赶了回来陪她用晚膳,说起这事他也很惋惜,扶桑岭终归是他们的家乡。
桑芜没什么胃口,她问:“沣哥,真的要乱了吗?”
荆州牧已经向各地发出求援的信息,却无人伸以援手,而今那边已然被平昌王的大军打下了大半的地盘,如今他的队伍急速扩张到了二十万人,扬言要直取长安。
可这支军队没有纪律可言,同匪寇差不多,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民不聊生,平昌王显然不具备管理之能。
牧沣身上还带着从军营里带回来的冰冷肃杀的锐意,但在看向桑芜时又变得温和。
饭厅的灯光温暖又明亮,他摸了摸桑芜的头:“别怕,有我在,我会守住徐州。”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桑芜突然就很安心,亲朋好友皆在身边,旁的都不重要了,她这些时日飘着的心终于落下。
“我跟你一起。”
作者有话说:
这章剧情过渡,所以今天加更,两章一起发!(关于称呼我改了一下,因为仿秦汉架空,诸侯王一般自称孤,旁人尊称殿下)
第33章
从江州回来之后,桑芜的态度一直有些回避。
牧沣知道她需要时间缓和,虽然忧心,却也不忍多说什么。
这是桑芜回来后第一次表明态度。
牧沣心中高兴,他们的情分始终是与旁人不一样的,前路漫漫,不管有何艰难险阻他有阿芜陪着。
他握着桑芜的手:“好,我们一起守护徐州,守护我们的家。”
握着自己的大掌虽然粗糙带着薄茧,可却温暖而干燥,桑芜的内心也变得坚定。
她生平第一次如此坚定的生出了要守护一样东西的念头。
族人哀伤疲惫的眼神深深烙印在了她心底,她不想这样的事再发生了。
淮阳和菱州的人和事都将离她远去,这里才是她的家。
或许她曾对另两人有过情,她也曾以为自己更爱闻人彧,可牧沣受伤她才明白,沣哥是不一样的,他们是对方的家人,永远无法割舍的家人。
翌日,牧沣与桑芜一同去见过了族人,带他们去民屯安置,那边如今有简易的统一安置房,先让族人有个栖身之所,等后续安顿下来他们要盖房子,可免费分一块宅基地。
这期间族人口粮定然青黄不接,那边可以借粮,可桑芜私人掏钱给族人们捐了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