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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罗网（第2页）

道过谢后，晃阾付了饭钱，起身离开面摊。清晨的风迎面吹来，带着露水的寒意，吹得她衣衫微动。她没有立刻折返客栈，而是沿着街道缓步游走，把城内主要的街巷、路口、暗哨分布一一记在心里。

这些人分工明确，轮班值守，覆盖了整座边城的要道，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直接从明面上查探，根本没有半点机会。想要找到突破口，只能从底层入手，寻找当年队伍里良心未泯、或是被排挤打压的小人物，从他们口中挖出被掩盖的真相。

行走间，她忽然想起昨夜客栈掌柜随口提过，城北大庙一带收留了许多退伍散兵。这些人大多是战事里伤残退役，无权无势，远离上层纷争，或许会知晓当年队伍里的隐情。

心念既定，晃阾调转方向，朝着城北走去。

越往城外走，房屋越是低矮破旧，人烟也愈发稀少。临近大庙的区域，更是一片破败景象，断墙残垣随处可见。庙宇年久失修，山门歪斜，院内挤着十几名落魄老兵，或是瘫坐闭目养神，或是低声闲聊，每个人脸上都刻着战火留下的疲惫与沧桑。

晃阾没有贸然上前，先是在庙外的老槐树下驻足观望片刻。院内的人大多沉默寡言，眼神里有戒备，也有麻木。他们历经生死，看透世道险恶，对外人向来保持着距离。

她走到附近的杂货小摊，买了两壶粗酒，又拎了几包粗粮饼，这才缓步踏入庙中。酒香在空旷的庙堂里散开，原本沉寂的众人纷纷抬眼望来，目光里带着警惕。

晃阾将酒水与饼食分放在众人中间，语气平和：“一路行来，见各位在此落脚，略备薄礼，并无恶意。”

人群里一阵沉默，片刻后，一位左腿落下残疾、拄着木拐的中年老兵慢慢挪了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番，沉声开口：“姑娘看着不像本地人，来此地，所为何事？”

“战乱流离，四处漂泊。”晃阾坦然作答，“途经此处，听闻三年前有一支队伍驻守城西，心中有些旧事想要打听一二，还望各位肯指点几句。”

话音落下，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众人纷纷低下头，闭口不言，就连方才闲聊的声音也彻底消失。那名拄拐的老兵脸色沉了下来，摆了摆手：“此事莫要再提，劝姑娘早些离开，免得引火烧身。”

“我知道其中凶险。”晃阾目光诚恳，“我并非有意生事，只是有故人当年困在城西洋楼，至今杳无音信。我只求知晓一点实情，不会牵连诸位。”

老兵盯着她看了许久，见她眼神坦荡，不似歹人，又看了看身旁一众同伴，长长叹了一口气。他拿起酒壶抿了一大口，酒水辛辣，呛得他眉头紧皱，许久才低声开口：“那支队伍，从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守军。借着战乱做尽龌龊事，私运物资，暗中勾结，城西沈家撞破了他们的勾当，满门都被控制在了洋楼里。”

“当年队伍里的人，如今还有留在城内的吗？可有知晓内情，敢说真话的人？”晃阾追问。

“上层之人早已高升，手下心腹遍布城中，就是你在街上看到的那些游哨。”老兵摇着头，语气满是无奈，“底层士兵要么被遣散，要么被打压，敢多说一句的，都落不到好下场。城南破窑里住着一个原先的伙夫，当年不肯帮着藏匿物资，被打成重伤，如今神志不清，疯疯癫癫，被他们派人日夜看管着，连旁人靠近都难。”

城南破窑，疯癫伙夫，被专人看管。

短短几句话，又一条清晰的线索摆在眼前。

晃阾将这个地点牢牢记在心底，又向众人道了谢，转身走出大庙。日头渐渐升高，雾气散尽，整座边城暴露在天光之下，可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罪恶，依旧蛰伏不动。

她沿着原路往城内走，脚步沉稳，心底已然有了规划。明面上的势力盘根错节，无法撼动，那她便从这个被看管的伙夫入手。对方越是严加看守，就越能证明，此人掌握着不可外泄的秘密。

回到客栈，关好房门，晃阾再次取出枕头下的桃木盒。打开盒盖，看着那张泛黄的合影，看着信纸上泪痕交错的字迹，心底的信念愈发坚定。

沈珂用性命守住了证据，守住了最后的希望。

如今换她来走完这条路。

哪怕前路遍布荆棘，哪怕暗处危机四伏，她也绝不会退缩。

她抬手轻轻摩挲着照片里少女温柔的眉眼，轻声呢喃，语气郑重而执着。

“再等等。”

“我一定会找到剩下的线索，把所有真相公之于众。”

“欠你的公道，我替你，一件件讨回来。”

窗外的风穿过破损的窗纸，轻轻拂动屋内的空气，像是无声的回应。整座边城依旧暗流涌动，一双双眼睛在暗处窥伺，一张大网早已悄然铺开。

而晃阾静坐屋内，敛去所有心绪，静静等待入夜。

她知道，真正的试探与周旋，从今夜，才算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