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一零中文>安魂者:肚子里的不速之客 > 又来生意了(第2页)

又来生意了(第2页)

"姓名。"

笔尖又落下去。这次写得稍微快了一点:"路闻。"

"怎么死的?"

笔尖悬住了。他攥着笔的手指收紧了,指节透明地突出来,像冰棱的尖角。几秒之后笔尖才重新落纸,速度比之前慢了将近一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什么地方费力地往外抠:

"卖器官。被掏空。失血过多。"

温穗安盯着那几行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她抬起目光,落在他凹陷的腹腔上——现在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了。不是被鬼掏的,是被活人。被刀,被手术钳,被橡胶手套后面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一样一样取走的。

浴室的暖意忽然变得有些黏腻。她攥着信纸边缘的手指紧了紧。

"跟着我干什么?"

笔又动了。这一次写得很快,像是怕她来不及看完就要走:"我想你能帮我劝劝苏念。"

"下午在医院门口那个女人?"

路闻点头。他的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幅度,但温穗安看见他的下巴微微沉了一下——是朝门口的方向点的,朝着他来时那个方向。他点头的时候肩膀也跟着颤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晃荡了一下。

温穗安手腕上那条渡线忽然烫了。

热度来得突然,像一根极细的针从皮肤底下刺进来。她低头看,那条细细的线在手腕内侧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像一道刚愈合的疤痕被什么力量从里面撑亮了。温度从线芯往外漫,沿着血管往手心里淌,热乎乎的。

她闭了一下眼睛。又来了。一个亡魂,一个心愿,一单生意。陈小红的冤屈还没彻底了结,新的活儿就自己找上门了。这日子还真是过得鸡飞狗跳、十分有盼头。

她睁开眼,看着面前那个空荡荡的身影。

"我能看到你的记忆。"她说。

路闻猛然抬起头。那两道空荡荡的眼窝朝她的方向猛地转过来——温穗安分明感觉到了他在"看"她。那种被注视的感应从眼窝的方向射出来,穿过水汽,穿过浴室昏黄的灯光,准确地落在她脸上。像一个人失明很久之后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循着那个声音猛地转过头来。

然后他的眼角流下一行血泪。

不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他的眼窝是空的,只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皮。血是从那层皮肤的缝隙里渗出来的,从眼眶的边沿一点一点往外洇。殷红色的液体贴着颧骨往下淌,在下颌骨凸起的地方停了一瞬,然后"啪嗒"一声,砸在他锁骨凹陷处,积成一小潭暗红。那潭血水在他透明的皮囊上衬着,像雪地里落下的一朵红梅。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伸出来,指尖微微颤着,像一片被风吹得发抖的枯叶。那只手悬在温穗安面前,他犹豫了一瞬,像在等她允许,又像在怕自己的指尖碰到她会弄脏她。

温穗安没有躲。她闭上眼睛,把呼吸放平,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冰凉的触感落在她眉间。

那种凉不是冷水的凉,是枯叶的凉——秋天第一场霜之后,叶子从枝头落下来,被夜露浸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你用指尖去碰它,就是那种温度。干枯的、没有生气的、但残留着一点柔软质地的凉。

第一个画面涌进来的时候,温穗安先闻到味道。旧纸张和太阳晒过的木头。然后是光,暖融融的,带着下午三四点钟特有的那种懒散的金色。

图书馆。落地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夕照从窗外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格一格的光斑,每一块都方方正正,像被尺子丈量过。书架是深棕色的实木,上面码着五颜六色的书脊,红蓝绿灰挤在一起,像一道彩色的矮墙。空气里有纸张翻动后残留的"噗"的轻响,有木头书架被阳光烘烤后散发出来的微涩的暖香,还有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路闻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梧桐叶子在风里翻着面,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他摊开的书页上投出一晃一晃的碎影。但他的视线不在书上。他的目光越过书页的边缘,落在前面那个女孩身上。

女孩扎着马尾辫。辫子垂在右肩上,发梢微微卷着,在午后的阳光里泛一层浅栗色的光。她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领口露出一截鹅黄色的棉布领,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握笔的姿势很好看——食指和中指夹着笔杆,拇指轻轻搭在侧面,笔尖在纸面上滑过去的时候流畅得像一条小鱼在水中游。她每写几行就停下来想一想,笔尖点在本子上,嘴唇微微翕动着,像在默念刚刚写下的句子,过了一会儿才重新落笔。

路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轻,很小心,像一片羽毛贴着水面滑过去,不敢激起任何涟漪。他的呼吸放得比平时慢,像是怕呼出的气太响会惊动前面的人。他的嘴角弯着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那种连他自己大概都没有察觉的弧度——只是嘴角往上提了不到两毫米,但那张原本沉静的脸因为这个弧度忽然柔和下来了。

他看了她整整一个下午。从她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开始,到她写了满满两页纸,到她把笔帽"咔嗒"一声扣上、开始整理书包。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下,马尾辫甩了甩,落在一缕气流里轻轻晃荡。她抱着书走出落地窗下的光斑,一步一步走远,路闻的目光追着她,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书架拐角,才慢慢地收回来。

温穗安在意识空间里看着他嘴角那个来不及收的弧度,轻轻"啧"了一声。

"暗恋人家?"

路闻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那层透明的皮肤底下涌上来一层极浅的粉色,像把一滴红墨水兑进了一大杯白水里。

画面切换。

第二个画面。温穗安的鼻腔先被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灌满了——高浓度的、能把人的鼻腔黏膜都腌出苦味的那种气味。混合着某种药水,闻着让人胃里翻涌。

走廊的灯管白得发青,"嗡嗡"地响着,把人的脸色照得惨淡灰败,连影子都是灰的。温穗安站在走廊里,看见一间病房的门半敞着。

病床上躺着的女孩没了马尾辫。头发剪得极短,几乎贴着头皮,露出苍白到发青的脖颈和耳后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颧骨突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鼻梁因为太瘦而显得比平时高挺。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空了,只剩一副骨架子撑着那层薄皮。

她侧着头,半闭着眼。睫毛很长,但颜色浅淡得像褪了色的线头,嘴唇干裂,起了好几层白皮。

床边站着一个男生。格子衬衫,黑框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他手里攥着一个水果篮,苹果和橙子从篮口挤出来,透明塑料膜被他的手指攥得"哗啦哗啦"响。他低着头站在那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嘴唇被他咬得发白。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