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震惊地回头,就见那个矮小的使者对着折断的节杖叹了口气。
下一刻,右眼被尖锐的剧痛倏然遮盖。在他惨叫着捂住眼睛跪倒在地的那一刻,刘姝捡起剩下的半截断杖从他脖子后面狠狠刺入!
温热的鲜血喷溅到她的脸上和手上。
这是刘姝第一次杀人。她的手很抖,胃也有些痉挛,但巨大的成就感随即将这些感受覆盖了。
她弄断了代表天子的节杖。那些忠臣义士拼上性命也要守护的东西,就被她这样轻易地折断了。
天子的节杖无法号令他的臣民,却在她的手中没入了敌人的咽喉。
树林中再一次想起脚步与马蹄的混响。
“快走!”之前那个青年扯了扯刘姝的手臂,将她从沉思间拉了出来。
卢琰则看着刺入敌人后颈的断杖——鲜红的朱旌甚至还在缀在杖尾,随着林间的微风飘动。
像流动的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截已经没什么用的竹杖拔了出来。
而与此同时,裴渡的箭也射中了公孙瓒的白马。
“就是这么回事,因为你们的伏兵,那些来抓我们的人又折返回去了。我们躲在林子里看你厮杀,直到被你们的人发现。”刘姝现在提起还是隐隐有些兴奋,“说起来我还算救了他呢,真是一点都不领情。”
裴渡笑出了声。
刘姝眨了眨眼睛。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人的笑声。虽然她很喜欢勾唇,但那大多是无声的,或者只有一两个短暂的气音。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清清泠泠,不息不绝,如山间的冷泉自耳边流过。
可惜这好听的笑声很快被就压抑的低咳打断了。
刘姝揉了揉烫烫的面颊,猛地想起了今日的来意。“所以裴君可愿尚公主?”
“不愿。”裴渡止了咳嗽笑望着她。
刘姝怔住了。
我堂堂公主,好歹……好歹你也委婉一些吧!
刘姝的脸又红了,这次是气红的。
裴渡悠悠开口,“其实渡不明白,公主都有用节杖杀敌的气魄了,为何还要执着于给自己找一个驸马呢?”
刘姝即将喷涌而出的怒气在这一刻凝住了。
“……何意?”她不由问道。
裴渡:“公主从桎碍重重的长安东出,一路历经艰险,终于跨越千里到达了幽州。面对公孙瓒那样的凶徒,公主无丝毫胆怯,反助刘使君得脱危局。此等胆识与气魄,恕在下直言,只怕连天子都要自愧不如。”
公主的修养告诉刘姝她此刻应该严厉地训斥这个发出暴言的狂徒,但一股深切的渴望控制了她的唇舌,以至于她没能开口。
她在渴望裴渡接下来的话。
裴渡:“李傕的权势何来?”
刘姝答得很快,显然已经思考过许多次了:“在兵,在他手中的凉州兵。”
裴渡:“公主与汉室的劣势何在?”
刘姝的眼神暗了暗,“在兵……与才。汉室无可用之兵,亦无得用的将才,只能为奸人所控。可为奸人所控后,天下忠心的贤才便更难在朝堂立足……”
裴渡不做评价,只是顺着她的话问道:“那谁有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