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主院石桌,两人再度落座。
院中安静,只余风动枝叶轻响。
苏幸抬手轻拂石面薄露,开口轻声提议。
“院中久坐略晒,若是你不介意,我去你厢房坐坐吧。”
林屿微默片刻,点头应下。
“可以。”
两人起身,沿回廊走向林屿厢房。
林屿抬手推开木门,侧身礼让她先行入内,随后抬步跟进,轻轻合上门扇,留一道细缝通风。
厢房陈设极简,干净素净,无多余摆件,唯有窗沿正中,那只琉璃瓶静静立着,浅金微光细碎流转,在素雅屋内格外显眼。
苏幸目光自然落向窗沿,走近两步细看。
“自然光落在瓶上,岁痕流转得更稳。”
她抬手,指尖悬在瓶身外寸许,没有触碰,只细细感知内里光阴气息。
“确实是无执念、无负重的纯然散岁。”
林屿站在她身后半步,轻声开口。
“山野自生,不入卷宗规制,是独一的特例。”
“也唯独你配留住这份特例。”苏幸回头看她。
林屿垂眸,视线掠过窗沿流光,沉默不语。
苏幸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屋内陈设。
“你的厢房,和你的性子一样,清冷规整。”
“守寺千年,早已无需外物点缀。”林屿道。
“从前无需,如今可不同。”苏幸轻声道,“日子安稳,偶尔留些细碎温柔,不算破规。”
林屿抬眼看她。
两人距离不远,屋内安静无噪。天光从窗棂漏入,落在两人衣袂间,温柔平和。
苏幸移步桌旁落座,抬眼看向伫立窗边的林屿。
“平日你独处厢房,大多静坐调息?”
“多半如此。”林屿回身看向她,“无事便守着时序脉络,以防突发紊流。”
“今日有我在。”苏幸抬眸,语气坦然,“若有细碎异动,我可以替你预警片刻,你难得松弛一次。”
林屿看着她,静静两息,轻声应道:“好。”
简短一字,是千年独处里,难得的一次应允与松懈。
苏幸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那你也坐。”
林屿缓步走到桌前落座,与她对坐。
屋内氛围安静柔和,窗外风声轻柔,院中人声遥远。两人随意闲谈几句寺中草木、时序细节,话语清淡琐碎。
过往千年,林屿的厢房永远是孤寂清冷,只供她独自调息、独自守序。
今日第一次,有外人安然入内,静坐闲谈,温柔相守,不破规制,不扰本心,却悄悄填满了岁岁年年的空寂。
天光缓缓移动,窗沿琉璃流光轻转。
一屋安静,两人安然,晨序平和,岁月无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