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落,寺内万籁归寂。
林屿合起厢房木门,轻落门闩,隔绝了廊外最后一缕夜风。屋内安静无扰,她褪去外衫叠放整齐,抬指从袖口取出那只琉璃瓶。
浅金岁痕在瓶中缓缓流转,光影温润。林屿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将琉璃瓶稳稳摆放在窗沿正中。月色穿窗落下,映得瓶身通透干净。
她抬眼望向对面东厢。
木窗紧闭,灯火已熄。苏幸已然安歇。
林屿静置片刻,确认瓶中光阴安稳无紊,方才收目落座床沿。闭目调息间,神识平铺整座山寺。花圃岁息规整,誊录卷宗无偏移,知予、裴望气息安稳,东厢方向的呼吸平缓静定,全境时序无一丝浮动。
一夜安然无扰。
次日晨晓破雾,天光漫落寺檐。
林屿推门走出厢房,晨间微凉水汽扑面而来。庭院青石带露,草木青翠整洁,檐角铜铃随晨风轻晃,响音清浅。
西侧花圃处,知予正俯身打理枝叶,见她走来,抬声开口。
“整夜时序稳固,草木岁息规整,无半点紊流滋生。”
裴望立在誊录房阶前,手中握着晨间核对完毕的时序台账。
“卷宗全数无误,无旧痕偏移、无散逸辰光,今日无需值守校准。”
林屿缓步走下廊阶,淡淡颔首。
“辛苦二位。”
话音刚落,东厢木门轻响一声。
苏幸推门而出,一身素净衣衫,发丝梳理得规整顺滑。她身为寺内驻留的时限客,居寺时日安稳,作息素来松弛。抬眼看见院中伫立的林屿,脚步微顿,随即径直穿过回廊走来。
“晨起很早。”苏幸停在她身侧,语气自然平和。
“守寺常年如此。”林屿侧眸应声。
“昨夜山寺极静。”苏幸目视庭院,轻声道,“住在这里,难得遇这般全然安稳的夜晚。”
林屿指尖微抵掌心,轻轻嗯了一声。
知予扫过二人并肩的身影,手上打理草木的动作未停,偏头对裴望低声道。
“晚岁草定植完毕,根系已稳,今日无需养护。”
裴望合上册本。
“台账已清,无公务待办。”
二人默契对视,转身移步西侧偏院整理杂物,将主院空间留出。
院中只剩两人。
晨风穿叶,簌簌轻响。苏幸转头看向林屿,开口询问。
“昨日那缕山野散岁,你安置好了?”
“在厢房窗沿。”林屿答得简洁。
“窗边透光均匀,气场平稳,确实合适。”苏幸道,“不会被卷宗沉气压扰。”
林屿抬步走向院中青石石桌,苏幸顺势同行,并肩落座。石面凝着薄晨露水,微凉湿润。
“平日山寺无事时,你都如何打发时辰?”苏幸侧身问她。
“修整草木岁纹,核对细碎卷宗,静坐守序。”林屿据实作答。
“日日往复?”苏幸追问。
“千年皆是如此。”
苏幸沉默两息,抬眼看向满院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