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游荡的杂念骤然轻减。
紧蹙的眉峰慢慢舒展,纷乱的心绪逐渐平复,反复回溯的执念悄然落定。殿前几名访客深深吐息,紧绷的肩背松弛下来,眼底重归安宁,慢慢寻得静坐的平和。
前院再度恢复寂静。
风波极轻,短得几乎无人知晓今夜曾有过一场隐性起伏。
老僧望着恢复安稳的石壁,轻轻松了口气,躬身轻声道:“幸而执辰镇守,未曾生乱。”
林屿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停留在石壁之上,眸光清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思。
隐患被压下,却未曾根除。
今夜只是一丝微隙,来日未必不会扩成大隙。
山寺千年安稳的平衡,已经悄悄裂开了第一道看不见的缝。
“夜深了,各自回房歇息吧。”林屿轻声吩咐。
老僧应声退去,殿前访客各自沉心静坐,夜色重归安然。
殿前只剩苏幸与林屿两人。
月色寂静,晚风轻柔。
“只是小事。”林屿轻声开口,像是安抚,更像是自语,“暂时无碍。”
苏幸看着她清宁的侧脸,看得出来她眼底藏着未尽的思虑。
“但你担心以后。”她不是问句,是陈述。
林屿沉默片刻,轻轻垂眸。
“千年无变,便是最大的变数。”她语声很轻,“山寺太稳、太久、太恒定,久到所有隐患都在暗处悄悄堆积、沉淀。今夜是微隙,来日或许便有微澜。”
它不凶猛,不突兀,却预示着——往后的辰隙寺,再也不会是一成不变的空山安稳。
所有平静之下,皆有暗潮蓄势。
“那我陪着你。”苏幸语气平和安稳。
没有激昂,没有浩荡,只是一如往常的笃定相伴。
林屿抬眸,与她目光轻轻相撞。
月色温柔落在两人之间,无风无浪,无剧变更无跌宕,只有细微的心事、浅浅的默契、悄然埋下的伏笔。
她轻轻点头。
“好。”
夜风轻收,檐灯归稳,石壁重寂。
今夜一场无人留意的微小波折,轻轻划破千年恒稳,为往后山河时序的跌宕起伏,悄然开启了序章。
空山依旧安静,可安稳岁月,已然悄悄起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