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轻缓响起。
“林执辰。”老僧声音压低,沉稳有度,“殿前几位访客心绪反复,执念逆势回涌,颇为反常。”
林屿应声起身,推门而出。
月色落在两人身上,夜风微凉。
“我已知晓。”她语气平静,“只是浅层辰呓苏醒,牵动了世人寄存的虚时光阴,不算祸乱。”
“可往年从无夜间逆势回涌的先例。”老僧面露浅忧,“山寺时序常年恒定,从未有过无端起伏。”
林屿默然。
的确反常。
千年以来,辰隙寺收纳虚度、抚平执念、稳序镇时,日夜规则分明。白日静心自省,夜间时序沉降,访客心绪只会一日日趋于平和,绝不会无端反弹回溯。
今夜这一点细微异动,看似无伤大雅,却已是千年稳态里,最异常的裂痕。
两人并肩行至前殿。
夜色空旷,石壁沉立中央。
月光铺洒石面,纵横纹路清晰规整,肉眼看去毫无异样,可在林屿眼底,石缝之间正缓缓溢出极淡极淡的浊气,细碎、微弱、不成声势,却真实存在。
那些浮沉在空气里的细碎辰呓,无声缠上近处心绪本就不稳的访客,勾起他们尚未根除的遗憾。
殿下几名访客状态各异。
有人闭目静坐,眉头时松时紧,心底杂念翻涌,难以安歇;有人缓缓抬手,指尖虚虚抚过石壁纹路,眼底重凝怅然,白日放下的执念再度复燃;也有心境彻底稳固的访客不受丝毫影响,沉沉安睡,不为异动所扰。
众生参差,心念强弱,在这场微小的时序异动里,尽数分明。
苏幸不知何时也来了殿前,静静立在廊下,目光落在石壁与众人身上。
她睡得浅,隐约感知院中有动静,醒来便察觉山间气息与昨夜截然不同,沉稳之下多了几分隐隐的浮动。
“是石壁的问题?”苏幸走近,轻声询问。
“是小隙。”林屿答得清淡,“千年安稳,石壁缝隙沉淀的细碎浊气常年被压制,今夜不知何故,悄悄松动了些许。”
“影响不大?”
“眼下不大。”林屿转头看她,月色落在眼底,清浅却藏着认真,“只是意味着,山寺千年不变的稳态,已经不再绝对稳固。”
这是最关键的伏笔。
没有大乱、没有浩劫、没有时序崩塌。
只是一成不变的永恒安稳,第一次出现了松动的痕迹。
晚风再次拂过殿前,檐灯轻轻摇晃,光影微动。
那些上浮的细碎辰呓游荡在空气里,轻轻缠扰人心,却始终被山寺大阵压制,无法扩散、无法作乱,只让人心绪微微反复,徒添烦扰。
林屿缓步走到石壁前,静静伫立片刻。
她无需动用镇序之力,无需镇压动乱,只静静立在那里,周身经年沉淀的静定气息缓缓铺散开来,漫过殿前石阶,漫过每一道浮动的细碎浊气。
不过片刻,那些躁动游离的辰呓便渐渐安分,缓缓回缩,重新隐入石壁纹路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