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婧满脸苦恼,犹豫着尝试开口道:“我很~愤怒,我~很愤怒,他们,都是渣渣~是恶~魔~”一句话用气音别别扭扭地说出口,除了她自己,子蔓才勉强能够听清,还仿佛要她的命似的。
“跟我学:他们是坏人!呸!要向地下,吐一大口口水!”子蔓边说,边声情并茂地向她示范。
河婧小脸紧巴着,仿佛布满了委屈与纠结,结结巴巴地怯懦道:“他们是坏人~呸~吐不出来啊!”仿佛经历多大的煎熬似的,被折磨得自己都哭了。是心慌意乱,不知所措,迷惘痛苦的哭,转而伤心地嚎啕大哭。
子蔓摸摸她的脑袋,你怎么连原始的愤怒都丢失了?没有人教过你如何真的从自我层面上保护自己。
连生气都做不到,这人是多么……
天生对立状态是常态,亿万色彩波长各异,或平行,或交织,辐射各异,混乱不堪,嘈嘈杂杂,荒诞诡谲,不会绕道而行,你可怎么办。
子蔓竟也跟着大哭起来,是无奈怜惜的哭。
两人抱头痛哭。
良久后,子蔓抱着她,大口地喘着气,慢腾腾地开口:
“嘘嘘嘘,小可爱,不是你的错。你被‘绑的’太久,早已深入骨髓。你一个人,能长成这样,是天降宝贝。”
“是吗。”河婧木然地抬头盯着她悲戚道。
“不行…”
“说这样的话,是会遭天谴的…”子蔓缓慢地摇头,目光中充满坚定与柔和。
“明天继续,跟着我学骂人,我一定教会你!”子蔓哀伤而又清浅地笑着,语气却格外笃定。
“嗯。”河婧抬起满面泪痕的脸庞,应声道。
两人当天依旧一起烧饭食,不出意外的话,还是稀粥,两人试过好几次了,很神奇,却总是控制不准加水量,可能这就是她们永远学不会的东西。于是,便彻底放弃了。那么便在一起煮各种的咸菜粥和甜汤粥来喝,反正营养都是一样的。
四周昏暗,抬头是一片宽朗悠远的明静,院子里细细碎碎地响着虫鸣蛙叫。
仔细听,还有少女的骂街声在不停地响起。
“他们是坏人!渣渣!恶魔!你要学会怒骂他们!学会咒骂他们!学会反驳他们!学会伤害他们!不能再这样任人宰割了!婧婧!”
“你要学会回应这个世界对你的恶!不要对恶人心怀任何的善意!他们只会反过来翻倍伤害你!”
“没有任何人帮助你,你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啊!”
“操你全家啊!婧婧跟着我说!你们不要再欺负我了!你们不要再打我了!你们不许再骂我了!你们怎么这么坏!你要向他们还击回去啊!要反击回去,向他们,也向自己展示,你能够学着保护自己!”
借着昏暗的光线,能够看到院外不远处高高的树杈上站着两个人,只见分别是一个戴墨镜的红毛狼尾发女人和一个留着梨花卷的小女孩。
其中一人拿着望远镜在向子蔓的方向细细观察。
“已经半个小时了,她在角落里站那儿冲着墙干什么?”另一人不耐地问道。
“她在苦练说话,为了教河婧骂人。”那人分析道。
“渍,还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啊!”
“只是可惜了,瞎忙活一场!人要是能够如此轻易地改变,才算是见了鬼了!”
只见红毛狼尾发女人伸手拿掉眼镜,夜色昏暗,看不见她的眼睛,只见两个黑洞洞的孔隙立在那里。“那倒是!她们很快便会长大啊!”
“走吧,该去看其他人了。”
“嗯。”
一声粗哑的回应声响起。
树杈轻轻晃动,并未惊扰昏黑的夜色,也并未引起半夜苦练说话的少女的注意,仅仅是改变了那一小片的空气流动,而周围的气流又立即填补了上去。随后,便与这片阔朗的院色彻底融合在一起,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变动。
亦或是这些变动实在太过渺小,也仅仅只有当事人在那短暂的时间内有情绪上的波动,过后,很快便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无法挽留,亦无法改变。
只能无望地做一些无用功,但却不得不做。
那便,随它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