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呼吸。”子蔓恶狠狠地憎恶道,脸色也随之变得僵硬。
“怎么会有人厌恶呼吸呢?”河婧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悄声询问道。眼中盛满了心疼与柔情,仿若初春绽放的第一朵花,接着开口道:“呼吸是原始之始。我觉得你不会呼吸。”
子蔓眉头炸了一下,瞥向河婧的眼睛,她额前几根碎发向外飘扬。
“先把氧气吸入腹部,感受腹部肚脐微微饱满,再扩大到胸部,肺部向上向外顶开,像开花一样,感受整个胸腔都充满氧气,呼气时先放松胸部,再松开腹部。”
“微微收缩腹部结束呼气。像个波浪一样轻轻地从腹部到胸部中部,再到腹部上段,最后缓缓消失。轻微用力由下到上,像个梯形一样散开,再自然由上到下彻底放松。”
“享受自然完全的呼吸。”
“顺畅而轻柔。”河婧一边轻声描述,一边用实际动作示范。
子蔓眼眶微微泛红,跟着她一起做。
“渐渐地,这样几次下来以后,便不要控制你的呼吸,观察你的呼吸,丝毫不做任何努力。不要试图去控制它或者指引它,呼吸正在自动地进行着。而你就像在电影院观看电影一样,在台下看舞台剧一样,看着别人的世界一样,看着自己的呼吸,丝毫没有任何压力。你只是自己生命的沉默见证人。”
“我可以呼吸16次吗?婧婧?”子蔓满脸泪痕,痛苦地哀求道。
“可以。当然可以!可以的!20次也可以!”河婧缩紧眉头,放声回道。
一种情感中,每个人都仿佛喜欢的是别人积极的一面,当你变得消极、焦虑、忧郁、愁苦、愤闷、懈怠或者疯狂,陷入不好的状态时,仿佛爱啊什么的,便会大打折扣,互相之间的容忍度也变得极低,甚至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对方。
“你变了。变得不再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人了。我们互相之间需要冷静一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怎么养出你这种来吸我血的小孩?”“她最近不对劲,说话太冲,遭人烦,不要和她联系。”
一旦人格定型了,在一段关系中所需要的状态大都是比较固定的,几乎是换人不换药。当对方不能再提供所谓你需要的情绪价值或者其他积极的东西,性也好,乐观也罢,能够感染你向上的东西,你便会觉得对方不对劲了,不是那味儿了,毫无价值了,索然无味了,会拖累你,是你的累赘,不再能满足你的需求,你可能会重新思考一下这段关系。会觉得不能继续被对方耽搁,或者继续和她浪费时间。会逃跑,会回避,会变得冷漠和残忍。甚至以最恶劣的方式互相攻击,从一开始觉得对方美香甜,到觉得对方贱臭恶。但这两人却完全相反,天生以痛噬骨,以痛存活,以痛连接。她们感受到了多倍的痛,越痛越相爱,越痛越不可能放开彼此,越痛彼此间吸引力越强。
一个边界太软破,几乎根本无法意识到,更无法阻挡任何内在的、外来的攻击,因而极端柔和、只活在充满焊刺的莲花盘中极少的、转瞬即逝的软垫中。因下意识屏蔽或者无意识压抑了所有对负面情绪的认知、感知和消化能力,所以,仿佛只能触及柔和与温润,又因天生的善良,无意与任何事物对抗,所以,只能向外输出自认为的正向能量。
一个边界过钢脆,几乎将周边一切都评估为威险物,偏偏活得太深刻清醒,仿佛脑中装着最高分辨率的识别机器,对一切人间伪装都轻易识别,精神世界过于干净、存粹,道德感过高,对人类社会要求太高,太理想化,实际上荒诞不堪,破破烂烂,到处都是烂泥粪坑。为了远离污脏活下去,因而极度排外、疏离,无法与人类亲近。
她的内心世界丰富而激烈,因情感极度敏感而容易受伤,又因缺乏健康情绪表达手段,所以,与外界的互动方式却显得笨拙且具有破坏性。她不会处理这些她无法理解的事情。只能通过一种幼稚而破坏性的方式来寻求暂时的平衡和解脱。
她太清醒了,时时刻刻清晰、高强度的认知会让她觉得一切都无价值。
她注定无法融入多人社会。因为内心的角落太干净、太干脆。也太强大,无法容忍太多直接的、或者拐弯抹角的压迫和妥协。
同时,分辨率又极端高,太容易感受任何不好的一面,所以,无法和人类长期相处。
那种无边无际的自我耗损,自我销毁,自我沉灭,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