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弗排在她的那条队伍后面,队伍慢慢向前,在等待中,安弗把那颗小巧的金属咬在牙齿侧边,用舌头确认着它的轮廓,有机合金和柔性陶器被她的舌肉裹得温热。
越往前,她咽下的冲动就越强烈,甚至理性也在叫嚣着让她赶紧吞下去,好做个最后的、万一的保险。
她眯起眼看着那个黄头发的狱警,脑子里想的却是别人。
最终——她还是没有咽下,安弗走到了狱警前。
狱警用金属探测仪粗略地扫过她的身体。
“张嘴。”
安弗突然后悔了。她觉得她疯了,她犯了人生中一个最不可饶恕的错误,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她居然就这样信任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狱警。
但为时已晚,她张开嘴,只能任由那个微缩仪器暴露在口腔之中。
狱警随便地看了一眼,“下一个。”
“……”安弗点了点头,诡异的、劫后余生的错觉只在她的感受上一闪而过,她绝不允许这种失误再第二次出现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脚,正准备走。
“87635,你过来一下。”
另一个狱警叫住了她的背影。
“警监让我通知你,你下次的地表任务在三天后。”
那狱警又抬了抬下巴:“还有,你,我再检查一下。”安弗转过身,走了过去,听从了她的指示,把双手举起。
“张嘴。”
她张开嘴。
“舌头。”
她把舌头翘起。
“……走吧。”
回到牢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一条足够厚的毛巾。
安弗半跪在马桶旁,手指用力地扣过喉咙深处的咽后壁,她抓着马桶的外壁,尽力克制住想要发出声音的生理性冲动,安弗用毛巾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
晚饭被她用近乎无声的方式给吐了出来。
糜状的呕吐物附着在毛巾和她紧绷的脸上,混着一股难闻的浓烈酸味,她没缓多久,抹了把脸,站起来后立马把马桶和毛巾给清洗干净,避免异味的逸出。
那枚指甲大小的东西一直被她紧紧攥在掌心。
两天后,放风区,还是那张长椅。
红发女人坐在椅子的一端,手里依旧捧着书。风把她的书翻过一页,她的指腹划过文字,平静地翻了回去。一名白头发的狱警走了过来,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安弗没有抬头。
“露斯利亚,现在不是你值班的时候吧?”
“我调班了。”
有些人从她们面前陆陆续续地走过,栏杆的影子在时间的流逝中渐渐偏移。
在这最后的、安静的沉默里,露斯利亚看向铁丝网外的蔚蓝,忽然说:“安弗,你给我的那瓶酒,”
她侧过头,看着红发女人看向她的琥珀色眼睛,在光照下浅得像淡金。
“其实我还没有喝。”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