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亚尔浅浅地笑了一声,“87635,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他的手指相错、轻轻点着,“你昨天严重违反了监狱规定,随身携带了外来的无关物品。”他没有具体说那是什么,但安弗知道。
她咬了咬左边的口腔软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耐烦地先移开了视线。
木雕也从来没算是过违禁品。当然,在警监的字典里,规则大概是可以根据心情随时修订的。
“希望你能时刻牢记监狱规定,87635。这样对我们来说都算轻松。”
安弗可没觉得今天自己到底哪里触犯了这所谓的规定,能让她来来回回地进这恶心的办公室四次。
“想必到时候,我们也不用时刻进行例行检查。”
“专心阅读的时候被打断,对你来说也并不好受。”
“你说是吗?安弗。”
看来罗亚尔必须要她回答,安弗终于松开了那块咬着的肉,视线又移了回去,“是的,警监。”
她看见警监满意地笑了笑。
“还有,87635。你的监区现在由阿如罕警官负责。”
“以及,下次的地表任务,我会提前通知你。”
晚上,点名的人确实不是露斯利亚了。
是那个小麦色皮肤的黑头发狱警,和露斯利亚比起来,她的声音可以被称作洪亮。
点名的时候,她必须要囚犯字正腔圆地应一声“到”才能算作回答。安弗不喜欢被迫的回应。
但新狱警的到来也不算全无好处,这片的犯人比起露斯利亚似乎更怕她,夜晚的牢区可以长时间维持着一种异常的安静,几乎要听不见呼吸。
安弗坐在床上,十几天以来第一次把假肢卸下,她低着头,卸得很慢。
触摸到大腿皮肤的那一刻,她忽然有种错觉,仿佛自己坐着的还是那个房间里的被褥,背后是一个躺着的白发女人,甚至能感受到那具躯体翻身时带起的微弱气流,和床垫极其轻微的起伏。
白天模糊的记忆又不合理地在此刻变得清晰、甚至真切。她吐出一口烦躁,把假肢甩在椅子旁。
躺下去,盖上被子。
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翻了个身,侧着身子盯着墙面。
……
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伸出手,手指擦过墙面。
粗糙的颗粒感。
她看着自己指头上的灰。
……微缩仪器还在露斯利亚那。
她把那层灰搓了搓,已经看不出颜色,但磨砂般的触感还留存着。
她的手放进被子里,指腹下意识擦过那半截残缺的大腿,她摸着已经愈合的切口,摸着那层包裹着骨骼的、新长出来的皮肤,摸着她已经崩塌的过去,和完全未知的将来。
安弗闭上了眼睛。
她已经有一个计划。
但夜晚太过寂静了,于是只会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她会最后一次允许自己去思考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安弗放平身躯,转过头。
看向那家甜糕店映出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