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罗佐夫哈哈笑了两声,汽车驶进电梯隧道然后停下,一时间,车内陷入短暂的、安静的黑暗。在这令人窒息的静谧中,他的声音再度响起,平静地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安弗,你的无名指只值六万五千四百九十二。”
紧接着这串冒犯至极的数字,他问了一个前言不搭后语的问题,“你觉得克里斯汀——这条命值多少钱?”
安弗沉默了,她听见引擎重新启动的声音,晃眼的光明猝不及防地扑在她脸庞上,映射着割出一条交界线。
“这个问题你问过其他两人了吗?”安弗觉得视线有些模糊,她在强光中眨了眨眼,不知道抱着何种心态抛出这这句话。
“我只看中了你。”
“因为什么?”
“用餐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不牢牢盯着我看。你似乎很中意那盘食物。”
“仅此而已?”
“你觉得呢?”
他把安弗的话给抛了回来。安弗听见自己的呼吸,她从喉间挤出一声干涩的笑,“你不怕我告状?”莫罗佐夫看上去很自信,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犹豫,“安弗女士,你会吗?”
安弗并不埋怨克里斯汀的规矩,相反,以往其他人的断指都是由她来执行的。
她能理解被砍断手指的人对她的长久的恨意,与此同时,她也并不否认自己对克里斯汀的恨意。
“不会。”她坦诚相告。轮胎似乎碾过一块不小的岩石,一阵轻微的颠簸打断了她的思绪。“我不会干这活的。”但这恨意也仅限如此了,甚至不能让她再有过多犹豫。
“六百五十万。”
安弗的眼神暗了下去,莫罗佐夫静静地等待着她的答案。“我可以担保你的生命,最多就是有个短暂的牢狱之灾罢了。”
他说得轻巧,可将来是否能够如期兑现,安弗可不敢保障。
漫长的沉默,转眼间车辆已经到了那密集的、肮脏的、破旧的蜂巢楼下,她看着车窗外的街景,灰头土脸的街头混混扎堆蹲在路边,抽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烟。
“说话算话。”
她丢下这句话,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安弗女士。”又是那烦人的声音叫住了她,“可以问问你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钱吗?”安弗没转头。“你没必要知道。”她把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车辆驶远后,她眯着眼睛咬了咬口腔内壁,一股前所未有的心累席卷了她,她的心脏像是被件老旧的衣物牢牢裹住,泵出的血液也带着发霉的气息。
她走进电梯,准备按下关门键时,一只手拦住了正闭合的电梯门。
来者倒是让她有些意外,居然是那个有着眼下纹身的司机。安弗看着她那头刺眼的白发,被压抑的情绪少见地泄了一丁点出来,她皱着眉头发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话中带刺,语气的讥讽之意更明显不过。
但白发女人没有理会安弗没头没脑的挑刺,只自顾自地按下楼层键,“我也住在这里。”
安弗是怄着一口气回到蜂巢的,铁门被她摔得作响,她脱下碍事的皮鞋,将其随手扔在一旁,刚走几步便被一道锐痛袭击。
抬脚一看,是一粒尖锐的石子卡在了砖缝的中间,由于体积太小,她这几天穿鞋时一直没注意到。
蹲下身,她很快推断出来这是那个脏兮兮的小孩留下的礼物。
她深吸一口气,也不顾右手的不适,想方设法地把这个不速之客给扣出来。
直到手背青筋暴起,她的纱布渗出了些红色,那粒石子也还是纹丝不动地卡在原地,似乎在嘲讽她的无能。
“。。。。。。”
安弗闭上眼,啧了一声,又叹了一口长气,屈膝坐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