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梅顿最先一步进入了电梯,其他人也紧接着跟了进来。电梯内部很空旷,几人就像吃完饭盘子里剩余的几粒米而已。这里距地表还有50米左右的高度。
它不紧不慢地上升着,连一向话多的梅顿都会在这种时候安静下来。
安弗听见哐当哐当的低鸣混入自己起伏的呼吸,这是他们能保障安全的最后时刻;她扫过其他人的神色,都沉浸在一种她未曾体会过的属于回忆的沉默与悲伤中,连梅顿也不例外。
右手缓慢地握拳,又松开。仰仗身体的年轻,手指伤势恢复得不错,虽然还有刺痛,但不算碍事。
她低头看着显示屏,用手划动地图,地图上六七个显眼的红点在不断散发着波纹,位置坐标显示完好。
克里斯汀考虑到队伍里还有只出过一两次任务的新人,所以这次的任务并不非常危险——只是去城市废墟里面找找那些上层人喜欢的稀罕东西。活动区域就在离这里二十多公里的废墟,她以前去过,那里很少有大型生物活动。
轰隆一声,压在身体的超重感消失了。梅顿走出电梯,走向建筑里的其中一间停车场,她侧过身,把安全服右臂上的电子码对准扫描口。
大门打开后,可以看见里面密密麻麻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载具,她挑选了一辆看上去还算崭新的八人代步车,再用电子码成功解锁了它。安弗轻车熟路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没一会,梅顿坐进了主驾驶座。“你检查过电力装置了吗?”安弗开口询问。“当然咯,我干活你还不放心?密闭性严实得比你的嘴还好。”她转头确认人都上车后,一脚狠狠踩上油门。
“我都好久没开车了,在地下城哪有这种机会,唉——真怀念这种感觉。”梅顿的语气轻快,打方向盘的动作不停,安弗能想象得出头盔下那张笑眯眯的脸。
“所有人——系好安全带咯——”她笑着,电车擦着还在缓慢打开的大门缝隙冲了出去,窗前的景象眨眼间从窒息的碳色金属墙壁变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黄雾霾,风混着细碎的颗粒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
环境能见度不高,高耸的指示路灯间隔地立在柏油公路两旁。安弗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趁路况还不颠簸,她想闭目养神一会。
轮胎压过公路,驶过了还算畅快的几十分钟。公路已经快到尽头,剩下的时间就不太好受了,车辆的摇晃和颠簸让他们像是被绑在牛背上的骑手。
急转弯的摩擦声和梅顿的叫骂声不时在安弗耳边响起,偶尔还能听见后排小声的抱怨。显示屏告诉她大约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靠!这路明明上次还能走的。”梅顿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方向盘,她看着地面上横倒的建筑,深吸一口气,吐出来:“朋友们,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现在我们得靠自己的脚了。”说完,她拉开车门站了出来。
梅顿在电子屏上做了个位点标记,“跟着我和安弗,不要乱走。走路的时候要注意脚下,都听见没有?”她再一次提醒,“有什么发现要立马说,不要私自离队。”
安弗从车上下来,拉出探路杖在地上敲了几下,听着梅顿的叮嘱。“你们有些人可能是第一次去下水区。我们这次要去的地方海水最多只到膝盖。”
她看向人群,语气柔得像一片平滑的丝绸:“所以,不要害怕,我们会没事的。”
安弗沉默不语,目光落在那栋在眼前倒塌的房屋,静静等待着梅顿的鼓励环节结束,正当她在猜测压在瓦砾里的布条是什么时,背后传来一声回应。
是个稍显突兀、但仍努力镇定的女声试图抓住这份安抚:“我之前就听老大说梅顿队长带队很周全利索。。。。。。我们会没事的。”这倒是有些稀奇,安弗转头,目光撞上一个矮小的女孩的,她迅速抿紧了嘴唇,低下头,仿佛在懊恼自己的突然开口。
队长此时已经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盔,“哎呀,真上道。你叫什么名字呀?”女孩把被拍得有点歪的头盔给正了回来,用略微沙哑的声音回答:“李月昕,我叫李月昕。”
梅顿笑了两声,“月昕呀,你千万要记得紧紧跟着我哦,不要走丢咯。”她牵起了女孩,安弗看到那个小个子短暂地僵了瞬间,局促地嗯嗯了几声。
离目的地还有2。57公里,安弗领着队伍,加快了脚下步伐,她伸手擦拭掉挡板玻璃前的细沙,他们要尽量赶在天黑前完成任务回去。
尽管这里的路已经被地下城划为蓝级安全区域,但也有可能在官方人员的评估间隔里已经因为动植物的活动或建筑倒塌而改变了地形,所以她仍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探。
萧肃的黄沙里,她只能听到杂错的敲击声和呼啸的风声。最好在今天只能听到这种声音。
“前面开始有海水了,注意。”安弗收回的探路杖底部被海水洇湿,她站在交界处,用探路杖又用力敲了几下,深度依次增加的地面让她熟悉,“这里是楼梯。”
她踩下去,基石还算顽固,被水淹没的部分因为衣服内部的气体而产生了浮力,安弗用探路杖撑起支点,将重心微微后移,以此适应海水的浮力。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天!”“我差点滑了一跤!”
这是当然的。穿上充盈着气体的安全服在海里行走时,就像套了个笨拙的救生圈,初次体验确实容易打滑。
安弗拨开海面上的垃圾,继续往前走。
“你们都小心一点哦——在这里摔跤可不是闹着玩的。”梅顿牵着李月昕的手一步一步地慢慢向下,“能适应吗?”“嗯嗯,感觉还可以。谢谢队长。”
安弗往右侧身,提醒道:“别走左,有个洞。”她贴着潮湿的墙面徐步向下,墙面上爬满了油腻的灰绿色的油藓,手套擦过它们,留下一道横着的粘稠痕迹。像鼻涕。
安弗面无表情地用海水洗了洗。她横跨过一根倒塌的石柱,“这里有石柱。”冰冷的海水渐渐没过她的膝盖,悄悄攀上大腿。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