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安检室内持续回荡着脚步声和机器的鸣叫声,直到一个女人的声音打破了冰冷的电子音,“真被砍了一根手指?哎呀,我早就劝过你再考虑一会。”
安弗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话里的意味。女人似乎对安弗的冷处理已经见怪不怪,笑眯眯地继续发问:“我听刘石说,你连眼都不眨就砍了——欸,你砍的是哪根手指啊?我刚刚没仔细看你的手。”
她有着一头柔顺的棕褐色长发,在刺眼的白炽灯下散发着温和的光泽,看得出来主人会精心打理。
“右手无名指。”安弗把右手举起,厚重的纱布还包裹着断指,但和刚开始渗血的比起来,如今的要白净很多。“我天,怎么砍的右手。到时候干活不会碍事吧?”
女人的步子慢了下来,把脸凑近,仔细观摩这根大约只余五分之一、显得有些滑稽的断指。
她用气音笑了几下,“没想到你身上也能有这么可爱的地方——”一道横穿整张脸的崎岖疤痕爬在那调侃的女人的脸上,随着面部动作轻微起伏。
她们身后还稀稀落落地跟着五六个人。只不过相比两人偶尔的插科打诨,就显得格外安静了。
“你少说点话就不会碍事。”安弗说着,侧头把腕骨上的手表摘下,她利索地把口袋里的东西全掏了出来,放在架子上的金属篮里。
女人也低头取下脖子上的项链,三下五除二把长发简单地扎成一团,然后和安弗一样把随身物品放进了篮子里。
“别这么说嘛,我也是为了缓解紧张的氛围。”身后的人也依次照做,各式各样的物品乒乒乓乓地摔在金属篮子里。
戴着配枪的检查人员站在安检门前,脚跟敲着地面,不耐烦地看过来:“许可码。”安弗只回答了两个名字:“克里斯汀,安弗。”
安检员眯起眼睛上下扫视着她,片刻后,他挑了下眉,沉默地挪开了位置,“走吧。”
话音才刚落下,一声撕裂空气的尖锐警报声就忽地炸开,仿佛要刺穿所有人的鼓膜。
“队、队长,这个人带了火机。。。”在透视仪旁工作的青年开口解释道,手指指向一个消瘦的男人。
尖锐的警报声还在响个不停,安检队队长瞥了他一眼,走到仪器前,按下最边上一个橙色的按钮;现在终于安宁了。
消瘦男人一下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他抿着嘴地眨眼,手指被他绞成一团,断断续续地解释道:“不是,我。。。我忘了。。。。。。我不是故意的。梅顿,我是真的忘了。。。。。。”
他看向脸上有着长长疤痕的女人,讪讪地笑了笑。
“给我滚回去。”可惜,梅顿的脸上只有一副又冰又火的模样,脸色瞬间降了好几度。她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陌生人。
“你以后也不用来了。”
话罢,她转过头,对着安检队长赔笑:“。。。不好意思啊,蒋队。他是新人,下次我们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短暂的停顿过后,她补充道:“我会叫头儿给您点补偿的,麻烦您了。”
她扯出一个温和的笑,确认对方点了点头后,边走边招呼其他几人继续。安弗走在她身后。那男人猛地冲出房间的脚步声从安弗背后渐渐远去。她肩膀的高度刚好擦过墙上贴着的黄黑色警示牌——
进入地表时严禁携带类生火装置。
历经数轮的检查,一行人终于抵达到了最后的房间。安弗套上宽厚的安全服,把手指一个个塞进笨重的手套里,她听着梅顿喋喋不休的毒舌和抱怨。
“真是烦人,克里斯汀又招这种没脑子的人进来干什么?真是不如让他上次就死在地表。”梅顿把胸前的拉链拉上,扣上一排接一排的纽扣,“我看他肯定还要去克里斯汀那里求情。呵呵,真是个脑残。”
啪嗒一声,她按上最后一颗扣子,“等哪天他点燃空气把我们全都炸死了才满意。”
安弗在左臂上的显示屏点了几下,原本干瘪的面料迅速膨胀开来,看上去臃肿又僵硬。
梅顿吸了一口长气,转过头对所有人提醒道:“大家,记得在出发前检查好供氧系统和氧气存量。别上去了才发现有问题。”她确认好自己的安全服没有漏气症后,再拿起探路杖和气枪,再三嘱咐:“你们跟着我和安弗,不要乱走。”
一个个洋红色的身影都点了点头,陆续取下墙边黑色的探路杖和气枪。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安弗拉开探路杖的可调节关节,把它伸长到一个合适的长度。
工作人员的眼神绕了一圈,确认好他们的着装后,把手掌贴合在操作台的指纹验证处。
“电梯即将打开——进入地表后,请多注意安全。祝您好运——”
一扇偌大的厚重铁门伴着电子音从两侧缓缓滑开,安弗抬起头,仰视着数十人高的铁门上方,那里镶嵌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电子钟,红色的数字随时间一秒一秒跳动。
安弗举起左手,仔细校对显示屏上的时间是否正确,她的个人手表在地表上起不了什么作用,地下城还仍严格遵循着以往的24小时制。但上面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