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缺页。
陈姨说:“这是我儿子当年从学校后墙捡回来的。他怕惹事,一直没说。我也是前几年才知道。”
白昼问:“他看过吗?”
“没有。他说捡到时就少了前几页。”
林昭忍不住问:“这是谁的日记?”
陈姨看向她,警惕起来。
白昼替她回答:“她是项目组的人,帮忙扫描资料。”
陈姨犹豫片刻,声音压得很低:“白露的。”
白露。
不是白昼。
林昭心里某根线被轻轻拨响。
白昼垂眼,像早就知道这个名字会出现。
陈姨走后,屋里只剩她们两个人。
白昼把日记放进防潮袋,动作慢得像在安置一块骨灰。
林昭终于问:“白露是寻人启事里的女孩?”
白昼没有否认。
“也是照片里站在你旁边的人?”
白昼仍旧沉默。
林昭低声说:“你认识她。”
白昼抬头。
她眼里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条很细的缝。那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种被时间压得太久的寒意。
“林昭,”她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想拍下来的不是故事,是一个人死前最后求救的声音,你还会拍吗?”
林昭答不上来。
白昼把铁盒合上。
“这就是我不让你拍的理由。”
傍晚,林昭离开旧楼时,天色阴沉。
她走到巷口,收到小周的信息:查到了,周启明后来去了市文化馆,前年退休,现在还在南城。
林昭盯着那条消息。
她没有立刻回复。
雨又开始下。
这一回,她没有撑伞。
她忽然明白,白昼所谓的缺页,不只是纸页。
是名字,是证词,是被大人们轻轻揭过去的一整个青春。
而她现在站在缺页边缘。
再往前一步,也许就会踩到白昼至今没有愈合的伤口。
林昭把硬盘插进工作室的备用机,屏幕冷光映在她眼下泛青的轮廓上。她没开灯,只让那一点蓝白光浮在暗里,像深水里沉着的一枚磷火。
槐安旧报备份——一九九九年文件夹被她重新点开。这次她没看寻人启事,而是调出当年七月《槐安晚报》副刊页。文学社解散的消息夹在一则“暑期青少年书画展”预告和半版天气预报之间,铅字排得极密,连标点都吝啬:「我校文学社因指导教师工作调动及成员毕业离校,经校方研究决定,即日起暂停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