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继续写编号:“确认什么?”
“缺页为什么存在。”
笔尖停住。
窗外传来工人搬东西的声音,旧楼像一只被拆解的兽,骨头一根根被拖走。
林昭说:“你手里那本水浸薄册,少了几页。校刊里那张照片,被你放进写着‘缺页’的袋子里。白昼,你不是在整理资料,你是在拼一段被人拿走的叙事。”
白昼慢慢盖上笔帽。
“林昭,你知道自己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太相信因果。”
林昭一怔。
白昼看着她:“你相信只要找到缺失的页,就能知道完整故事。可现实里很多缺页不是遗失,是有人撕掉后烧了。你找不到的。”
“那就找灰烬。”
“灰烬不会说话。”
“人会。”
白昼笑了一下。
那不是愉快的笑,而是轻得近乎悲悯。
“人最会撒谎。”
林昭无言。
她忽然意识到,白昼说这句话时并不是愤怒,而是疲惫。像一个很早以前就知道答案的人,被迫听别人兴致勃勃地提出问题。
这时,楼下传来争吵。
一个老人拄着伞站在门口,非要上楼找“白老师”。工作人员拦不住,只好把人领上来。
老人头发全白,手里抱着一个铁皮饼干盒。
她看见白昼,眼眶一下红了。
“你果然还在。”
白昼站起身:“陈姨。”
老人把盒子放到桌上,手指抖得厉害:“我家搬走了,翻出这个。想来想去,还是该给你。”
白昼看着盒子,没有碰。
陈姨说:“以前我不敢拿出来。现在楼都要拆了,我也老了。再不拿出来,就真没人知道了。”
林昭退到一边。
她知道自己不该听,可她也知道,这可能就是所谓灰烬。
白昼低声说:“您可以不给我。”
“我欠你们的。”老人说,“也欠她的。”
这个“她”让房间安静下来。
白昼终于打开铁盒。
里面是一叠旧信、几张照片,还有一本巴掌大的日记。日记封皮发霉,锁扣坏了,第一页被撕掉,只剩毛边。
林昭看见白昼的手指停在那处毛边上。
缺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