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怔了一下。
很多不愿露脸的受访者会允许拍手,手是纪录片里常用的替代性表达。白昼连手也拒绝。
“可以。”林昭说。
她答应得太快,白昼反而沉默了。
林昭把豆浆放在桌边:“不知道你喝不喝甜的,所以买了无糖。”
白昼看了一眼,没动。
小周随后赶到,搬设备、接线、试扫。白昼把一摞旧报纸放在他们面前,日期集中在一九九九年前后。
“这些可以扫。”
林昭翻开第一份报纸。
版面上是校庆、城建、招商引资和一则很小的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只有豆腐块大小,夹在广告边缘。
失踪人:白某,女,十六岁,槐安女中学生。六月十二日离校后未归。
照片因为印刷粗糙,看不清脸。
林昭的手指停在那块小小的版面上。
白昼在她对面整理纸页,声音平静:“那份也可以扫,但不能单独截出来。”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一个人的故事。”
“那是谁的故事?”
白昼把一张报纸压平:“很多人的。”
林昭没有继续问。
扫描仪发出规律的轻响。旧报纸一页一页变成电子文件,时间像被拆成薄片,从机器下缓慢经过。
中午时,小周下楼买饭。
房间里只剩林昭和白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满桌泛黄纸页上。白昼摘下手套,端起那杯早已凉掉的豆浆,喝了一口。
林昭忍不住笑了一下。
白昼抬眼:“笑什么?”
“我以为你不会喝。”
“浪费不好。”
她说得认真,林昭的笑意反倒淡了些。
这个人身上有种很奇怪的矛盾。她拒绝被靠近,却不会粗暴地伤害别人的好意;她看似冷淡,却对每一张快烂掉的纸都耐心得近乎虔诚。
“你学修复的?”林昭问。
“嗯。”
“为什么来这里?”
白昼把杯子放回去:“工作。”
“只是工作?”
“林导,”白昼说,“你问问题的方式很像镜头。”
“职业习惯。”
“那请你暂时关机。”
林昭被噎住,片刻后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