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此生……只愿尽心竭力,报答主家恩情。”她一字一顿,像是在说服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旁的,奴才不敢多想。”
她说完便躬身告退,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轻得像秋风扫过桂花的枝头,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张晓婉望着阿尘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那背影清瘦而挺拔,在昏黄的灯笼光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青石板小径的尽头。
她转身走回窗前,在绣架前坐下。手指拈起绣花针,却迟迟没有落下。她的目光落在窗外,今晚的月亮很亮,清辉洒在院中,将桂花树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斑斑驳驳。
她想起方才阿尘听到“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时,那双骤然慌乱的眸子。想起她低下头去时,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在拼命咽下什么。
“青荷。”她轻声唤道。
青荷应声而入。
“你说,”张晓婉的声音很轻,“一个人若总是想起另一个人,走到哪里都觉得处处是她的影子,见不到便心里空落落的,见到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顿了顿,回过头来,望着青荷。
“这……是什么意思?”
青荷愣了一下,随即抿嘴笑开了。
她走上前,蹲在张晓婉身边,仰着头看她。这个伺候了大小姐这些年的丫鬟,此刻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却又带着几分郑重。
“大小姐,”她轻声道,“奴婢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可也知道——这叫做‘心悦君兮’。”
张晓婉脸颊腾地红了。
她转过身去,抓起绣花针,胡乱地在绷子上戳了几针,嗔道:“胡说什么!我……我只是随便问问。”
青荷也不戳破,只笑着应道:“是是是,大小姐只是随便问问。那奴婢去给您端晚膳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冲张晓婉眨了眨眼:“大小姐,您的针拿反了。”
张晓婉低头一看,手中的绣花针果然是反的。她连忙把针倒过来,脸颊红得几乎要烧起来。
待青荷的笑声消失在院门外,她才放下手中的针,将脸埋进掌心里。
心跳得很快。快得她害怕被任何人听见。
“心悦君兮……”她轻声重复这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可眼底却泛起一丝苦涩。
她不知道阿尘是否也一样。
她只知道,从那日戈壁狂风中阿尘将她护在怀里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再也不是自己的了。
可她是府中的仆从。她是张家的嫡长女。这之间,横着天堑鸿沟。
母亲沈氏已经暗中开始为她物色人家——城东赵家的大公子温文尔雅,城南孙家的二公子文武双全,都是书香世家,门当户对。她的婚事,从来不是她自己能做主的。
张晓婉抬起头,望向窗外那轮圆月。月亮清冷而皎洁,不言不语地挂在天心,照过戈壁的黄沙,也照过江南的屋檐。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
那里,藏着一个不该有却怎么也放不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