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尘心头一紧:“大小姐,脚怎么了?”
“方才颠簸……崴了一下……”张晓婉的声音发颤,睫毛湿漉漉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疼得走不动路……”
阿尘俯身察看。她的右脚踝从绣鞋上方肿起来,隔着白绫袜都能看到明显的红肿。
没有时间犹豫了。
“大小姐,得罪了。”
阿尘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她比想象中轻。轻得让阿尘心里一酸。
她抱着她纵身跳下马车,快步绕到沙坡后的乱石堆中。找了处两块巨岩交叠形成的凹角,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然后她迅速回身,拔出短刀,在马屁股上用力一拍。
刀尖划破马皮,骏马吃痛,长嘶一声,拖着一截断开的缰绳发足狂奔,朝着戈壁深处疾驰而去。车轮碾起的黄沙扬起老高,渐渐消失在远处的热浪里。
做完这一切,阿尘才退回乱石堆,背靠着岩壁,大口喘气。
悍匪的喊杀声从远处传来。他们追着马车的痕迹往戈壁深处去了,没有注意到乱石堆这边。
喊声渐渐远去。马蹄声渐渐消散。
四周重归寂静。
阿尘这才感觉到身上每一处伤口都在叫嚣。左臂的淤青胀痛,右肩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后背的旧伤裂开后又被汗水一浸,疼得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她靠着岩壁滑坐下来,闭眼稳了稳呼吸,又迅速睁开。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她起身走到张晓婉面前,单膝跪下,小心翼翼地为她褪去绣鞋和白绫袜。
脚踝肿得厉害。踝骨周围的皮肤绷得发亮,透着不正常的青紫色。阿尘用手指极轻地按了按肿胀的边缘,张晓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指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裙摆。
还好,骨头应该没断。
阿尘从行囊中翻出金疮药。这些药还是从张家带来的,瓶瓶罐罐用布袋裹了好几层。他打开一罐专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指尖蘸取少许,极轻极缓地涂在肿胀处。
她的手指粗糙,布满了厚茧,可落下去的力道却轻得像羽毛拂过。每一下都小心翼翼,每一下都怕碰疼她。
垂眸时,她掩去了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大小姐忍一忍。这药涂上后会有些凉,过片刻便能稍缓。”
张晓婉望着她。
她满身尘土,青衫多处撕裂,露出底下一层又一层的旧布条。有的地方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有的地方还在往外渗新的血珠。她的脸上也沾了沙土和血污。
可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沉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泪水终于从张晓婉的眼眶里滚落。
“阿尘,”她的声音哽咽,“都怪我。若不是我执意西行,护卫们也不会殒命……你也不会受这么多伤……”
阿尘抬起头。
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语气沉凝而坚定地开口:“大小姐言重了。护卫护主,本是他们的本分。阿尘伴大小姐寻亲,也是阿尘的本分。何来怪罪之说?”
她将药膏收回行囊中,声音平稳而笃定:“如今当务之急,是养好大小姐的伤,寻得脱身之法,继续打探老爷的消息。”
张晓婉望着她,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乱石堆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阿尘瞬间警觉。
她霍然起身,右手已按上腰间刀柄,身体挡在张晓婉身前,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来处。
一道佝偻的身影从乱石间颤巍巍地走出来。
是位老者。衣衫破旧,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补丁摞着补丁,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鬓发斑白,脸上满是风霜刻出的沟壑,一双浑浊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刚刚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