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姝苑是张家宅院里最安静的一处院落。
沈氏喜静,院子里不种花草,只栽了几株老梅和数丛兰草。此时正值暮春,花期已过,梅枝上只余疏疏朗朗的绿叶,在灯笼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兰草倒是长得葱茏,沿着青石小径两侧铺展开来,凝着淡淡的清芳。
堂内烛火通明。
沈氏端坐于梨花木太师椅上,一身烟霞色绣折枝玉兰花襦裙,衣料华贵,针脚细密,鬓边仅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她坐得端正,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拨着腕间那串东珠。
珠子碰撞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堂内格外清晰。
此刻,那串珠子几乎是在颤抖了。
“夫人,大小姐到了。”丫鬟在门外禀报。
沈氏倏地站起来。
张晓婉跨过门槛,还没来得及行礼,手腕便被母亲一把握住了。那只手冰凉,力道却又急又重,像怕一松手女儿就会消失。
“婉儿,”沈氏的声音发颤,“你告诉娘,你要去西北的话,是假的。是他们传错了。你告诉我。”
张晓婉望着母亲眼底翻涌的焦灼,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反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在她掌心里微微颤抖。
“娘,”她轻声道,“是真的。”
沈氏的手僵住了。
“你疯了!”她攥紧了女儿的腕子,声音骤然拔高,又猛地压低下来,像怕被谁听见似的,“你可知西北是什么地方?千里戈壁,黄沙漫天,连常年走商的男子尚且九死一生!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自幼养在深闺,连城门都没出过几回,你凭什么去?”
“娘——”
“你爹当年走商,身边带着几十号人,有护卫有向导有随从!他去了那么多次,哪次不是提心吊胆?可这次连他都……”沈氏的声音哽了一下,“连他都折在那里了。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行?”
她拉着张晓婉的手,缓缓坐到榻边。烛光摇曳,映在她脸上,照出眼角细密的纹路和眼底泛起的晶莹。
“婉儿,你听娘说。”她的语气忽然软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哀求,“你爹的事,我们再从长计议。实在不行,娘出银子,多派些人手,托常年往来西北的商队去打探消息。总好过你亲自去涉险。”
张晓婉摇了摇头。
“娘,商队是去做生意的,不是去寻人的。谁会为了一点酬金,在茫茫戈壁里一寸一寸地找人?只有我们自己去找,才有一线希望。”
“可——”
“二哥三哥指望不上,大哥不问世事,两个妹妹还小。族中亲眷,只怕早就对张家的产业虎视眈眈,谁会真心替爹的安危操心?”张晓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娘,府中再无人愿去了。我若不去,就真的没有人了。”
沈氏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