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进去禀报,片刻后出来,躬身将殿门推开:"娘娘请。"
楚意踏入殿内。
南絮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没有穿朝服,只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手里捧着一本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却许久没有翻动。
冷梅香在殿内安静地弥漫,不像平日那样带着锋芒,而是淡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过,透出一种近乎脆弱的柔软。
楚意的心微微一紧。
"陛下。"她轻声唤道。
南絮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她手中的卷轴上。
"这是什么?"
"臣女为陛下准备的生辰礼。"楚意走上前,将卷轴放在软榻旁的几案上,"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陛下若不想看,收起来便是。"
南絮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她放下手中的书,伸手取过卷轴,缓缓展开,卷轴很长,铺满了半张软榻。
南絮的目光落在最上方,那里用端正的小楷写着五个字:
"北境边防图"。
她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往下看。
舆图画得极为精细,山川河流用淡墨勾勒,城池关隘用朱笔标注,每一处要塞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烽火传递路线都清清楚楚。但让南絮目光停留的,是图上那些用不同颜色标记的区域。
蓝色的线条,标注着匈奴各部落的季节性游牧路线;
绿色的圆点,标注着北境境内所有可利用的水源,包括季节性湖泊和地下暗河;
红色的三角,标注着适合埋伏骑兵的山谷和隘口;
黄色的虚线,则勾勒出一套全新的前哨预警体系,从幽州到京城,沿途设十二座烽火台,一旦有敌情,三日之内军报便可送达朝廷。
南絮的目光在图上缓缓移动,每一处标注都精准得可怕,每一处设计都切中北境边防的症结。
她看到了图边的一行小字,是楚意的笔迹:
"匈奴骑兵之利,在于速;其弊,在于补给。控水源、断粮道、建前哨,以静制动,以逸待劳,则可化被动为主动。"
南絮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摩挲。
她的目光继续向下移,在卷轴的最下方,她看到了另一行字,比上面的更小,更轻,像是写的人犹豫了很久才落笔:
"愿陛下岁岁安康,不必再为北境夜不能寐。"
南絮没有说话。
她将卷轴缓缓卷起,动作很慢,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楚意。
那双眼睛依旧清冷,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像是深潭里落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你画了多久?"她的声音难得的轻柔。
"半个月。"楚意答,"陛下那日说北境局势,臣女记下了。"
"朕只是随口一提。"
"臣女也是随手一画。"
南絮看着她,极轻地笑了一下,眼底透出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