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散乱,深蓝色条纹衬衫一半塞在西裤里一半露在外面,领口开了两颗扣子。她的脸上挂着一种林挽卿从未见过的表情——嘴角向上弯着,像是在笑,眉毛却拧在一起,像是在哭,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路灯昏黄的光。
“挽卿,回来妈妈这儿,好不好……”
疯了,彻底疯了。
林挽卿想跑,可身体不听使唤了。腿像是被钉在了座椅上,不是疼,是恐惧——那种刻在骨头里的、身体自己记住的恐惧。她的身体比脑子更早地认出了林笑,更早地做出了反应:僵住了。
“不要离开妈妈,不要……”
林笑走到车边,弯下腰,把脸凑近破碎的车窗。透过蛛网般的裂纹,她的脸被切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里都有一双眼睛,都在看着林挽卿。
然后她的目光移开了。
她看着郭幽若。
郭幽若的头歪向车窗一侧,额角那道伤口还在渗血,苍白的脸像一张纸,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林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不是温柔的笑,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气音的、要把肺里所有空气都排空才肯罢休的笑。
“是你!你毁了我的一切!你抢走了挽余,现在还要把挽卿抢走吗!”
她弯下腰捡起球杆,双手握住举过头顶,挥了下去。
球杆砸在已经变形的A柱上,一下,又一下。林笑张着嘴不知道在喊什么,林挽卿听不见了,她的耳朵里全是那种金属撞击的巨响。
球杆停在了半空中。林笑侧过身,把球杆抡向郭幽若的脸。
“不要——!”
一声枪响。
球杆从林笑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林笑摇晃着后退了几步,一只手捂着腹部。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是黏腻温热的、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光泽的液体。
她抬起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她做好了死的准备,但这也太突然了。
一个人慢慢走过来,车灯打在来人的后背上,把她的脸埋在阴影里。只能看到轮廓——纤细的、线条柔和的身形,头发散着,被夜风吹起来几缕。
她走到林笑面前,把枪举起来,枪口对准林笑的眉心。
路灯的光终于落在了那张脸上。
林笑看清楚了。
那张脸她看了十几年——从婴儿的圆润到少女的纤细,从天真到沉静。她以为她已经忘记了,以为那张脸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了。
“你是……那她……”
林挽若。
“如果世界上还有一个我,我也会很头疼呢。”
林挽若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