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影挡在他身前。
月白衫子被血浸透,暗红一片。发丝散落,梢尾焦卷。坠露倒悬,剑尖的血一滴一滴落入泥中,洇开朵朵暗花。
母亲用身体挡在萧松吟和那把剑之间。
他听见她闷哼了一声。很轻,如一片叶子被风折断了梗。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两个声音从黑暗深处浮上来。一字一字地烙进他的骨头里,这辈子都剜不掉。
一个声音阴沉沉的,像蛇在砂地上爬行。“代号毒尾,任务完成。”
一个声音似玫瑰花瓣上凝着的蜜露,甜到发腻。“代号纯晶,任务——完成。”
然后黑暗合拢。万籁俱寂。
醒来时,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头顶是未上漆的木天花,木纹一圈一圈旋着,像水面的涟漪。一个老人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老人看着他,眼中有血丝,嘴唇干裂。
“爷爷。”萧松吟开口,那声音不像自己的。
老人点点头,将粥搁在床头,起身出去了。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的木纹,脑子里空空荡荡。
他以为自己失去父母很早,自小跟着爷爷住在乡下,屋后有一片小小的竹林,竹子细细的,风吹过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爷爷话少,偶尔开口也只是三两个字。只一回,爷爷说了一段长的。
“你父母还在。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你好好学习,终有一日,自会相见。”
他很少说话,旁人说他孤僻,他自己知道,他是没什么想说的。
有人告诉他,这块铭记之石里藏着秘密。他翻了许多书,试了许多法子。那块石头始终是灰色。
直到今天。他来到桃花林。
只是他不曾想到,解开铭记之石的钥匙就是——
她。
光柱散去,萧松吟趴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地,手指陷进土里,指节泛白。
周素笙站在他身前。她的剑横在半空中,剑身上的直线光纹忽明忽暗。
蚂蚁群没有退。
萧松吟缓缓站起来,膝盖发软,小腿在抖。
他抬头看着周素笙的背影。她的肩胛骨在校服下面微微耸起,她挡在他前面,一步都没有退。
温柔的人握剑,不为伤人,是为守护。是为了让那些带伤的恶,不敢近身。
萧松吟把剑从泥里拔出来,剑尖上的泥甩出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素笙偏头看了他一眼,“站得稳吗?”
“稳。”
一只蚂蚁从侧面窜过来。周素笙挥剑,函数延伸的光痕切掉了它半条腿。蚂蚁歪了一下,又站住了,触角猛摆。
另一只从正前方弹射过来,在空中拉成一道残影。周素笙的剑来不及收回来。
萧松吟动了。
体育系·一级·爆发起步。
脚刚离地,整个人已经冲到了周素笙身前。剑刃切进蚂蚁的腹部。蚂蚁的身体分成两半,落在他脚边。
周素笙看着他,没说话。
萧松吟站在原地。他的呼吸还是乱的,心跳很快。
树干上那张脸看着这一切。她的嘴角慢慢往上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