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下午我带你去买点必需品。”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太自然,像是在顺手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阮卿捕捉到了那一瞬间阮辞微微蹙起的眉——那是烦躁,是打破生活秩序的不适,但……没有拒绝。
“谢谢。”
阮卿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
她拿着牛奶盒走向自己的房间。推开门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
阮辞还坐在那里,晨光勾勒着她清瘦的侧影。她翻了一页杂志,拿起茶几上的铅笔,在空白处写了些什么。专注,疏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阮卿注意到了——在她低头书写的间隙,她的目光极快地、几不可察地朝自己这边扫了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疑虑,有一闪而过的困惑。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了然。
阮卿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手掌按在胸口,心跳依旧有些快。这不是程序模拟,她确定。这是某种更真实的东西,源自那具身体深处,源自“另一阮辞”遗留在她灵魂基底里的某些碎片。
她走到窗边,再次拉开窗帘。天已经彻底亮了,城市开始热闹。街道上车流渐密,远处建筑物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金红色的朝阳。
阮卿抬起手,掌心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透过自己的指缝,她看见楼下街角有一家刚刚开门的咖啡馆。墨绿色招牌,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像寒冷晨雾里一颗温软的橘籽。
她想起那本诗集,想起那行深深刻进纸页的字。
我与我,周旋久。
阮辞写下这句话时,是什么心情?
而自己,这个被系统从另一个世界的阮辞灵魂里提取、重塑、投放到此的“情感实体”,又算是什么?
是工具?是镜像?还是一个……崭新的、独立的“我”?
没有答案。晨光安静地包裹着她,包裹着这个充满疑问的存在。
客厅里传来细微的响动,是阮辞合上杂志,起身走向浴室。水龙头打开,水流声淅淅沥沥。
阮卿收回手,玻璃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掌印,很快又蒸发消失。
她转身开始打量这个房间。和外面一样简洁,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那是系统安排的“安置包裹”之一,里面预装了合理的身份文件和基础社交痕迹。
阮卿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只有几件衣物,是系统为她准备的,柜子深处,贴着一张便利贴。
字迹是打印体:
“慢慢来。感受一切。”
没有落款。但阮卿知道是谁留下的。
系统。或者说,那个创造了她的、无形的存在。
阮卿撕下便利贴,捏在指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书桌边,拉开抽屉。
抽屉里有一个空白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她坐下来,翻开笔记本第一页。笔尖悬在纸张上方,停顿片刻,落下。
第一天。晨。
我见到了阮辞。
她和我想象中一样,又不一样。
她问我:“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