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辞先移开了视线。她将公文包放在鞋柜上,脱下风衣挂好,动作依旧从容,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紧绷的克制。她穿着拖鞋走进客厅,目光扫过阮卿,扫过她手里的书,最后落在她脸上。
“你是谁?”
声音偏低,带着熬夜后的微哑,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天气。
阮卿按照预设的身份背景开口:“我是阮卿。你父亲那边一位远房表姨的女儿。家里出了点事,表姨说……可以暂时来投靠你一段时间。她给了我地址和钥匙,也给你打过电话……”
阮辞的眉头皱了一下。父亲那边的亲戚?那些在她父母离异后就几乎从她生活里消失的远亲?她确实接到过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当时正在开会便挂断了,后来也忘了回拨…会是那边的人吗?
阮辞沉默了几秒。她的目光带着审视,从阮卿的脸滑到她身上的睡衣,再到她赤着的脚,最后回到她眼睛。
“我爸没跟我说。”
她淡淡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事实上,她和父亲也已多年没有认真联系。
“事发突然。”
阮卿垂下眼,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局促,“表姨联系不上你,就直接联系了你爸爸……是他把地址和钥匙给表姨的。表姨说,可能是你爸爸很久以前就留了一把备用钥匙在他那儿,以防万一……总之,东西是这么转到我手上的。表姨叮嘱我先安顿下来,再跟你好好解释。”
半真半假的解释。钥匙确实是“表姨”给的…如果系统模拟的电子通话和快递包裹也算的话。
阮辞又看了她一会儿。那目光让阮卿想起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冰冷,透彻,不容逃避。然后她似乎放弃了追究,转身走向厨房:“吃过早饭了吗?”
“还没。”
“冰箱里有牛奶和麦片。自己拿。”
阮辞从橱柜里取出一只玻璃杯,接水,仰头喝了一大口。
阮卿把诗集放回书架,走到厨房岛台边。她打开冰箱,取出牛奶盒时指尖有些发凉。她不太确定该怎么进行下一步——系统给了她行为模板,但没教她如何应对这种冰山下暗流涌动的开场。
“你的房间,”阮辞忽然开口,背对着她冲洗杯子,“在走廊尽头。床单是干净的。”
“谢谢。”阮卿轻声说。
阮辞关掉水龙头,将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她转过身,倚着料理台,双手抱在胸前。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放松了一些,但眼底那层霜依旧没化:“住多久?”
“可能……一两个月?等我找到工作,安顿下来就搬出去。”
阮卿按照预设的台词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牛奶盒的边缘。
阮辞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走出厨房,从沙发上拿起那本建筑杂志,翻到自己做了批注的那一页。然后她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开始阅读。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身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光影。她低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像一座孤悬的雪山,寂静,寒冷,拒人千里。
阮卿站在原地,牛奶盒在手里渐渐回暖。她看着阮辞,看着这个她被创造出来“治愈”的人,胸口那种奇异的悸动还未完全平息。
系统指令在意识底层闪烁:
【核心指令:爱她,治愈她。】
但此刻,在这个晨光稀薄的陌生客厅里,面对这座沉默的冰山,阮卿第一次对这条指令产生了某种模糊的疑问——
该怎么爱?
又该如何治愈?
阮辞忽然抬起头。目光再次撞上,这次阮卿没躲。
“站着干什么?”阮辞说,语气依旧平淡,“去换衣服。然后收拾你的东西。”
阮卿眨了眨眼:“我的东西?”
“你的行李。”
阮辞的视线落在她空荡荡的脚边。
“你不是来投靠我吗?总该有个箱子。”
阮卿心里一紧。系统确实模拟了一个行李箱,但按照计划,那应该是在“表姨”后续的电话沟通中才被提及的遗漏物品。她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圆,阮辞已经重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