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果蓉丽看清楚了——白娴雅没有用银簪去“挡”她的竹笛,而是用簪尖精准地点在了竹笛受力最薄弱的位置,像是一个外科医生用手术刀在最精确的位置切下去一样,用最小的力量达到了最大的效果。
这就是大乘境圆满吗?
果蓉丽在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竹笛在她手中翻转,从横扫变成了直刺,从直刺变成了下劈,从下劈变成了斜撩。她把这几天学到的所有招式都使了出来,不管合不合适,不管连不连贯,反正就是一股脑地往白娴雅身上招呼。
白娴雅接住了每一招。
她的银簪在黑暗中画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像是有人在用一支发光的笔在空中写字。每一个动作都优雅而从容,不急不躁,像是在做一件她做过无数次的事——陪一个人练功。
果蓉丽的竹笛又一次挥出,这一次她用了全力。
白娴雅的银簪迎上来,两件武器在空中相击,发出第三声清脆的响。
叮。
这一次,果蓉丽注意到一个细节——白娴雅的头发。
那根银簪被抽出来之后,白娴雅的白发就从发髻中散落了下来。但并没有完全散开——银簪固定的是最外层的那一圈头发,簪子抽走之后,那圈头发松散开来,披落在肩侧,而内层的头发还保持着发髻的形状,整体看起来并不凌乱,反而有一种慵懒的、随意的美。
几缕白发从她的肩侧垂落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在昏暗中像几道银色的流光。
果蓉丽盯着那几缕白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心动,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本能的、像是在说“这个人真好看”的感觉。
她把这个感觉压了下去,竹笛再次挥出。
这一次,白娴雅没有用银簪去接。
她向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
但这一步跨出的距离大得不合常理——她明明站在三步之外,这一步落下的时候,她已经到了果蓉丽的面前,近到果蓉丽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果蓉丽能闻到她身上的檀木香气。
白娴雅的右手伸出,手指握住了竹笛的中段。
不是拍开,不是挡开,而是实实在在地、稳稳地握住了。
果蓉丽的竹笛被固定在了半空中,进退不得。
但果蓉丽没有慌。
她在心里倒数了半秒——白兰亭说过的,“当你的武器被敌人控制时,不要跟敌人比力气,松开武器,用你的手去做另一件事”。
她松开了竹笛。
她的右手松开竹笛的瞬间,身体向前一倾,左手从白娴雅握笛的手臂下方穿过,精准地扣住了白娴雅握着银簪的那只手。
白娴雅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但果蓉丽捕捉到了。她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然后手指用力,将白娴雅手中的银簪抽了出来。
得手了。
果蓉丽的左手握着那根温热的、还带着白娴雅体温的银簪,右手松开了白娴雅的手臂,脚尖在地上一点,身体向后弹开,落在三步之外。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簪,又抬头看了看白娴雅。
白娴雅站在原地,右手握着那支竹笛,左手空着,白发披散在肩侧,整个人在昏暗中像一幅被月光照亮的画。她的表情看不清楚,但果蓉丽觉得她在笑。
果蓉丽握着银簪,朝白娴雅挥了挥,像是在说“看,我拿到了”。
然后她做了一个鬼脸。
那个鬼脸做得极其夸张——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咧开,舌头伸出来,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得意洋洋的“略略略略略”。
做完鬼脸,她的脚尖在柱子上一点,身体从东侧那扇半开的窗户翻了出去。黑色的劲装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她的身影像是融化在了黑暗里,一瞬间就消失了。
窗户的竹帘晃了几下,然后安静了。
藏宝阁里安静了下来。
白娴雅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支竹笛,看着果蓉丽消失的那扇窗户。竹帘还在微微晃动,发出细微的、沙沙的声响。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