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刚学写字时的作业。她看了一眼,觉得太丑了,把纸揉成一团,扔到了一边。
然后她又铺开一张新纸,认认真真地,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谢”字。
还是很丑。
但她没有再扔掉。
她把那张纸折好,塞进了袖袋里。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果蓉丽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听见隔壁白娴雅开门的细微声响,两个人几乎同时出现在门口,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去饭厅。早饭后她去演武场跟白兰亭练功,白娴雅去处理族中事务。午饭后两个人有时一起在书房待着,有时白娴雅带她去城里逛逛——青水城的每一条街巷她都渐渐熟悉了,知道哪家铺子的点心最好吃,哪座桥上看夕阳最美,哪条巷子里有一棵三百年的老槐树。
晚饭后她们偶尔坐在屋顶上吹风,偶尔在院子里散步,偶尔什么都不做,就坐在池塘边看锦鲤发呆。
白娴雅的话不多,但她说话的时候果蓉丽总是听得很认真。果蓉丽的话也不算多,但她说话的时候白娴雅总是看着她的眼睛。
她们之间有一种默契——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追问,不需要刻意维系。就像两棵种在同一个院子里的树,各自生长,根系却在土壤深处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第七天的晚上,果蓉丽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借着月光看着那张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谢”字的纸。
她看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放进了枕下。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明亮的四边形。隔壁传来白娴雅翻书的声音,轻轻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
果蓉丽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她听见白娴雅吹灭了灯。
然后一切安静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那堵墙的另一边,白娴雅大概也躺下了。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道薄薄的墙壁,近到她觉得伸手就能触碰到。
她把手贴在墙上。
墙壁是凉的。
但她觉得自己的掌心很暖。
隔壁没有声音。
果蓉丽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七天。
她才来了七天。
但她已经想不起来,七天前那个在陌生山道上迷路的、害怕的、不知所措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现在的她,会扎马步,会打直拳,会在梅花桩上慢慢地走,会引导内力在体内运转,会做两道白娴雅爱吃的菜——虽然白娴雅什么都爱吃——会在白娴雅写字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会在白娴雅累了的时候给她倒一杯热茶。
她在这里。
不是暂住,不是做客,不是“暂时待一段时间就走”。
她在这里。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安心,安心到想哭。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头顶月白色的帐子,听了一会儿隔壁的安静。然后她轻轻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晚安,娴雅。”
隔壁没有回应。
但她觉得,白娴雅听见了。
有些话不需要回应。
你说了,她知道,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