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在这里的时候,它们会飞走。”枕霜说。
“为什么?”
“你太吵了。”
“我还没说话。”
“你的脚步声吵。”
凌乘歌看了她一眼,故意在地板上跺了两脚。麻雀果然飞了。枕霜转头看着她。
“你今年几岁?”枕霜问。
“十九。怎么了?”
“十九岁的人跺脚赶鸟。”
“你三百多岁的人还看鸟呢。”
枕霜没接话。她转回去看窗外,麻雀飞走之后又飞回来了,停在原来的枝头上。凌乘歌在她旁边站着,两人并肩看了一会儿鸟。她的黑发在阳光下透出光泽,枕霜的银白色长发在风里轻轻晃着,发梢偶尔碰到凌乘歌的手臂。
“你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凌乘歌问。
“五天后。”
“回来之后去令狐族。长老们想看你。”
“他们想看的是族长,不是看我。”
“你就是族长。”
枕霜没接话。
晚上,凌乘歌在工作室画画。她画的是沈若的黑色晶石——放在桌上,被灯光照出一圈灰色的影子。晶石的边缘是透明的,像冰在融化。她画得很细,把晶石的每一个棱面都描了出来。
枕霜站在工作室门口。没有进来,就是站着。凌乘歌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但没回头。
“你站在门口不累吗?”凌乘歌问。
“不累。”
“进来坐。”
枕霜走进来,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那把椅子的位置被调整过——之前是靠墙的,枕霜第一次进工作室的时候把椅子挪到了窗边,说光线好。凌乘歌后来没挪回去。枕霜坐下的时候,椅子的角度刚好,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光落在她脸侧。她的龙耳在光下轮廓分明,耳尖微微后掠,覆着细密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右眼下那颗痣被阴影遮了一半,另一半在光里,像一粒落在雪地上的墨。
凌乘歌画完了晶石的最后一个棱面,放下笔,转身看着枕霜。
“你手腕上的黑色,出了边界线就消了?”
“嗯。几个小时之内完全消退。下次回去之前会重新出现。”
“痛吗?”
枕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此刻皮肤是干净的,没有黑色纹路,没有藤蔓,什么都没有。她的手指骨感分明,青筋在冷白色的皮肤下若隐若现。银线从袖口探出来一截,缠在无名指上,像一枚戒指。
“不痛。但能感觉到。像有东西在皮肤下面爬。”
凌乘歌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下次你回去的时候,我送你到树根。”
“草木之森的树根?”
“嗯。你下去,我在上面等。”
枕霜看着她。“你等我干什么?我不到一秒就上来了。”
“等你上来。”
枕霜没接话。凌乘歌转回去继续画画。画布上是沈若的晶石,灰黑色,边缘透明。她在晶石的表面加了一层光——不是灯的光,是银灰色的光,像她在边界线上看到的那道光。
枕霜坐在窗边,看着她画。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凌乘歌的发顶。黑发被月光镀了一层银边,公主切刘海在她低头的时候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从枕霜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弯月眉,眉峰清晰但不尖锐,眉尾微微向下弯,带出一丝不经意的冷。鼻梁直而精致,鼻头带一点圆润的弧度,嘴唇的线条偏直,下唇比上唇略厚,在月光下泛着淡色的光泽。
枕霜看了几秒,移开了视线。凌乘歌没有抬头,但她的耳朵转了一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工作室里只有笔尖触到画布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在画,一个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