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擦头发的技术很差。”凌乘歌说。
“第一次给人擦。”
“令狐族没人给你擦过?”
“没有。我自己擦。”
“那你应该知道怎么擦。”
“知道。但你的头发比我的细,力度不一样。”
凌乘歌没接话。枕霜的手指从她的发根捋到发梢,把水一点点挤出来。黑发在枕霜的指缝间流过,透过阳光能看到金色的光泽——那是凌乘歌发色特有的光泽,平时看不出来,只有光线刚好落在上面的时候才会显现。枕霜看到了,没有说。
她把毛巾从凌乘歌头上拿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头发被擦得半干,不再滴水了,但还是湿的。
“好了。”枕霜回到对面坐下,重新拿起竹简。
凌乘歌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你以后要是没事做,可以来给我擦头发。”
枕霜翻竹简的手顿了一下。“你刚才说我技术差。”
“差。但比我自己擦好。”
枕霜没接话。她的唇角动了一下,低着头,凌乘歌没看到。
第二天,凌乘歌去了令狐族。
枕霜没跟她一起去。她说要整理令狐缨的记录,把竹简从头到尾重新读一遍。凌乘歌一个人穿过那道岩壁石门,走进山谷。
雪山顶上的云很厚,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山谷地面上投出一块一块的光斑。族人们在溪边洗衣、在田间劳作、在石屋前晾晒草药。看到她的时候,有人点头,有人停下来多看两眼。枕霜从边界线上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令狐族人的表情比之前放松了很多。
议事石屋里,最年长的老妇人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看到她进来,放下竹简。
“她回来了。”
“回来了。”凌乘歌在她对面坐下。“七天回去一次,稳定银线。平时在研究所。”
老妇人点了点头。“她从小就这样。认定的事情不会改,但也不会把自己逼到绝路。能找到这个方法,她应该谢你。”
“她没说谢。”
“她不会说。但她会做。”老妇人端起茶杯。“你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她回来了吧。”
凌乘歌从内袋里掏出沈若的黑色晶石,放在桌上。晶石比上次又轻了一些,颜色从深黑变成了灰黑,边缘开始变得透明。
“沈若的晶石在消散。”凌乘歌说。“她在边界线上站了三千多年,能量在慢慢耗尽。令狐缨写‘沈若在’的时候,她还在。但现在,她的位置已经空了。我站上去过,零点五秒。她的银灰色光从我脚下炸开,然后灭了。”
老妇人看着桌上的晶石,沉默了很久。
“令狐族欠沈若的。”老妇人说。“她替令狐缨站在边界线上,三千多年。令狐族没有一个人能还她。”
“我替她站了。虽然只有零点五秒。但她走了。”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凌乘歌。“你替她站上去的时候,想过自己出不来吗?”
凌乘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晶石收回内袋,站起来。“枕霜七天回来一次。她回来的那天,我会带她来令狐族。你们可以自己看到她好不好。”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妇人在身后说了一句。“你替沈若站上去的时候,她知道。”
凌乘歌停了一下。“什么?”
“她在边界线上站了三千多年。她的意识可能已经消散了,但她的银灰色光还在。你站上去的时候,光炸开了。她知道有人来了。”
凌乘歌站在议事石屋门口,风吹过来,黑发飘在脸前。她没有回头,站了两秒,走了。
回到研究所的时候,枕霜还在沙发上。不是在看竹简,是在看窗外。银杏树的枝干光秃秃的,几只麻雀落在上面,叽叽喳喳地叫。
“看什么?”凌乘歌脱了外套,挂在玄关。
“鸟。”
“鸟有什么好看的。”
“它们不怕人。”
凌乘歌走过去,站在窗边往外看。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有一只歪着头看着窗户里面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