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三尺柞木飞轮从锯架底下抱出来。
飞轮是昨天做好的。柞木,三尺直径,中间掏了一个圆槽,尺寸和铁圈一模一样。松木热胀冷缩的比例他算了三遍。夏天装的铁圈比冬天紧一丝,冬天松一丝,铜套咬合面留了半分余量。
沈大柱把铁圈往飞轮中间的圆槽里一嵌。
铁圈正好卡进去,不紧不松。铜套咬住铁轴,发出一声细响。
他把飞轮抱到十六锭模型前面。
模型还搁在锯架上。松木框架,双层锭子座,上下各八个锭杆孔。传动大轮二尺八,皮带槽已经刨好了。从第二十八章画在棉布上的三个方案,到松木拼框架,到飞轮装上。十六锭从图纸走到了现实。
沈大柱把飞轮挂上传动轴。
拧紧轴套螺丝。手指关节发了白,拧到最后一圈退回来半圈,再拧紧。
他用手拨了一下飞轮。
飞轮转了一圈。
两圈。
三圈。
慢慢停下来。
沈大柱伸手摸了摸轴套。微温,不烫手。铜套吃住了,没有涩感。传动大轮和飞轮之间的皮带绷紧了,手指按上去往下陷半寸。
他把十六根锭杆从工具箱里拿出来。
一根一根插进锭杆孔里。
每根锭杆插进去,用手指转一下。锭杆和锭杆孔之间的配合,紧了转不动,松了会晃。十六个孔,他一个一个转过去,转了十六下。
十六根锭杆全部插上。
双层锭子座,上下各八根,排列整齐。在午后的光线里,锭杆表面泛着一层铁灰色的微光。
沈秀宁站在模型前面。
五锭靠手动引纱。八锭靠单手。十二锭靠双手交替。全卡在人力上限上。十六锭靠飞轮蓄力,把脚力从四十斤摊平成二十五斤。
这是分水岭。
沈大柱蹲在地上,最后一次检查每个锭杆孔的间隙。
手指搭在锭杆上,转一下,停一下。转到最后一根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那根锭杆比别的紧了一丝,退出来重新插进去,还是紧。
他站起来,从工具箱里拿了一块细砂布。
“这根间隙偏小。明天试机前磨一下。”
他把砂布搁在样机旁边。
沈秀宁看了一眼那根锭杆。
“明天试机。”
沈大柱把刨子搁在锯架上,点了点头。
十六根锭杆在暮色里泛着铁灰色的微光。飞轮的影子拖在院子的青石板上。有一根锭杆还没磨到位,明天能不能转起来,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