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匠把报废的铁圈搁在墙角。
“重新炼。三天。”
他看了沈秀宁一眼。
“你还等吗?”
沈秀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等。”
王铁匠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到料堆前面,从里面挑了一块新的铁坯。这块比上一块大了一圈,表面没有锈斑。
“这一块锻打多加半天。锤透了,不会再起泡。”
他把铁坯塞进炉子。
“拉。”
儿子攥紧风箱把手,一推一拉。炉火重新亮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王铁匠脸上,炭灰底下的皱纹一道一道全出来了。
三天后。
新铁坯锻打了整整两天半。每一轮锤完之后王铁匠都翻看一遍,手指在铁条表面一寸一寸摸过去。接环处叠烧了两次,第一次叠完发现有砂眼,拆开重来。
淬火的时候沈秀宁站在旁边。
铁圈烧到亮红色,夹起来往水池里一浸。水炸开一团白汽,嗤的一声从水面冲上来,糊了半间铺子。白汽散开之后,铁圈表面泛出一层暗蓝。
淬火纹路从接环处往两边延伸,均匀,没有断点。
车圆又用了一天。
铁圈卡在脚踏车床上。王铁匠摇着转轮,车刀贴着铁圈表面走,削下一圈圈螺旋状的铁屑。铁屑落在车床底下,卷成一团,还冒着热气。
沈秀宁蹲在旁边看。
铁屑落在她鞋面上,烫出一个小洞。她没动。
车刀走了最后一圈。王铁匠停下来,用手指摸了一圈铁圈表面。光滑,没有毛刺,圆度均匀。他把铁圈从车床上卸下来,抱在手里掂了掂。
“这一个,顶三个小的。加返工那一个,顶六个。”
他把铁圈用草绳捆好,油纸裹了两层。
“让你等了五天。”
沈秀宁接过铁圈。草绳勒得紧,油纸裹了两层,抱在手里沉甸甸的往下坠。八斤铁,等了五天,报废了一个,重做了一个。
她把铁圈抱进院子。
沈大柱正在锯架前面刨一块松木板。刨子推过去,木花卷起来,落在脚边。他抬头看见沈秀宁怀里的油纸包,把刨子搁下,接过铁圈。
拆草绳。
揭油纸。
八斤铁圈露出来。表面发蓝,淬火纹路从接环处往两边延伸,均匀。沈大柱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用手指在接环处敲了两下。声音清脆,没有闷响。
“没有裂纹。这次锤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