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宁端起茶杯,触到唇边又放下。茶已经凉了。
一旦她被定为“不孝不悌”“私擅用财”,便是身败名裂,织坊也保不住。
沈秀宁把丝线放下,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风停了,院子里结了一层薄霜。
月光落在纺车上,车辐的影子在地上交错。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周济才派来的那个人。
那人连锭杆都握不对,却敢大摇大摆地来偷艺。
那人离开时,袖子上沾着周家织坊的靛青染料。
周济才不是傻子。
他派那样的人来,本就没指望能偷到什么,只是要让她知道:我在盯着你。
如今张举人也搭上了周济才。
一个有钱,一个有族规和律法做刀。
早知他们在联手,今日算是坐实了。
沈秀宁从怀里取出那张白契。
纸很薄,被她折成了四折。
她用指甲一点点刮平上面的折痕,又放在灯下照了照,看墨迹是否清楚。
牙人那日草草提过一句白契需补印,她忙着织坊开张,没往心里去。
如今这一纸白契,却成了别人拿捏的把柄。
她要把契税凭证、白契、名帖一样样备齐,一件都不能少。
明日去县衙,不是去求人的。
是去把这张白契,变成红契。
沈大柱推门进来,肩上搭着一件旧棉袄。
“宁儿。”
沈秀宁把契纸收起来。
“爹怎么还没睡?”
沈大柱在女儿对面坐下。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半个身子都笼在暗处。
“睡不着。明日去县衙,我跟你去。”
沈秀宁正要开口,沈大柱摆了摆手。
“不是以爹的身份。是以担保人身份。”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那枚磨得发亮的木工印。
“你一个人去,县太爷不见你。有个男人作保,不一样。”
沈秀宁看着那枚印,没说话。
油灯的光在两人之间一跳一跳。
她把契纸重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襟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