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宁站在原地,直到院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把袖中的手松开。
掌心已是一片汗湿。
她低头看了一眼——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四道红印,正慢慢泛白。
顾婉贞这才松了口气,腿一软,扶住了门框。
她快步走到女儿身边,声音发颤。
“宁儿,这可怎么是好?族里真要开祠堂,你的名声……”
“娘,我没事。”
沈秀宁扶住顾婉贞的手。
她的手比顾婉贞的还凉。
沈大柱把木刨子从案板上拿起来,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宁儿,明日爹陪你去县衙。”
沈秀文从屋里取来一件旧斗篷,披在妹妹肩上。
“爹去,我也去。织坊那边让娘和二妹盯着。”
沈秀宁摇头。
“大哥留在家里。织坊离不得人,周济才的人最近盯得紧。再者,家里也需要人守着,免得他们再来。”
她顿了顿,看向父亲。
“爹一个人陪我去,就够了。”
沈大柱从案板上拿起那把木刨子,在手里掂了掂,放进工具袋里。
沈秀文还想再说什么,被顾婉贞拉住。
顾婉贞看着女儿,眼圈红了,却没哭。
“让你爹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沈秀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夜里,沈秀宁没睡。
她把白日收到的丝线样品一一摊开,借着油灯的光,核对每一根的成色和张力。
可那些数字在她眼里浮浮沉沉,总也落不到实处。
沈有田今日来,不是临时起意。
那张状纸的墨迹还是新的,说明是今早才写就。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拟出状纸,又搬出律法的条款,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这个高人,只能是张举人。
可他为何自己不露面?
沈秀宁把灯芯挑高了些,火光一跳,墙上的影子跟着晃了晃。
窗外那排纺车黑黢黢地蹲在院子里,木架子上积了薄薄一层霜。
张举人是举人功名,爱惜羽毛。
他若亲自出面欺压一个未出阁的侄女,传出去不好听。
让沈有田做这把刀,既能试探她的底细,又能置身事外。
更重要的是,他想逼她动用族规。
族规压人,律法难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