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吧。
她数着日子。
初七,初十,十三。
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慢。
初九那天,钱大爷让人带了个口信——许家伙计还没到宁波。
初十,沈秀宁去了一趟王铁匠铺,问飞梭弹簧片能不能赊一半。
王铁匠没问为什么,只说了句"行"。
十三那天,赵婶来问细布试样的事。
沈秀宁说还在等。
赵婶没再问,回纺纱间继续干活。
她数着日子,像数锭子上的纱线,一根一根,数到第十五根。
正月十五,天还没亮透。
钱记布庄的伙计阿顺一路小跑过青龙桥。
桥面上的霜结得白,他的鞋底子打滑,差点栽了一跤。
河面的冰没化完,灰白色的冰层沿着河岸铺开,像一块还没裁开的布。
阿顺跑出一头汗,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封右下角,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
宁波许家。
他认识这个印。
沈记棉纺坊的院子里,赵婶正跟沈秀宁念叨扩产的事。
“飞梭那四台还能再快些,赵叔说弹簧片能调。”
沈秀宁摇头。
“再快,人就跟不上了。”
话音没落,院门被人撞开。
阿顺扶着门框,胸口还在起伏。
“许……许家的信。”
他喘了口气。
“大掌柜亲笔。”
院子里静了一瞬。
赵婶手里的棉线忘了收。
沈秀宁接过信。
信封上许家火漆印完整,没有拆过的痕迹。
她走进屋里,把信放在桌上,用裁纸刀沿着封边慢慢划开。
信纸三页。
许家大掌柜的小楷,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沈秀宁先看第一页。
“沈记标布三个月试单,洋行逐匹验过,全部通过。”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