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日夜仰望的师尊,虞砚。
萧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呼吸骤然停滞,心脏狠狠一颤,骤然失序,密密麻麻的悸动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尊。
往日的虞砚,永远衣冠规整、玉簪严谨、端方肃穆,是高悬正道的仙尊,是恪守礼法的师长,清冷遥远,不可亵渎。
可此刻窗纸剪影松弛、温柔、鲜活,褪去了所有道门威严,露出独属于人间风月的清骨绝色。
少年瞳孔微缩,耳根骤然发烫,心底极致的敬畏、卑微的仰望,混杂着突如其来的惊艳悸动,狠狠缠绞在一起。
他下意识想要移开目光,恪守师徒本分,谨守礼法分寸。
可视线如同被牢牢钉住,根本无法挪开半分。
那道剪影,是他穷尽余生也追不上的风月,是他藏在心底不敢亵渎的师尊,是独独予他偏爱、予他特例、予他万千纵容的天上人。
竹屋之内,泉水温凉,雾气袅袅。
虞砚步入池中,温水漫过肌理,洗去连日伏案阅卷的尘乏。长发湿落肩头,沾着细碎水光,眉眼在朦胧雾气中愈发温润深邃。
他似有所感,抬眸望向隔院那扇亮灯的窗。
隔着沉沉夜色、婆娑树影,他看不见少年怔然僵硬的模样,却能精准感知到那道落在自己剪影之上的、慌乱又执拗的目光。
心知肚明,却不动声色。
甚至刻意放缓动作,任由月色描摹身形,任由晚风托住温柔,坦然承受少年跨越庭院的遥遥窥探。
他对外人永远礼法森严、分寸不越、清冷疏离。
唯独对萧珩,次次破界,次次纵容,次次暗予风月温柔。
片刻之后,竹屋窗上的剪影渐渐隐去。
虞砚敛去风光,重归清冷自持。
隔院窗前,萧珩久久伫立,心绪翻涌难平。
那短短数息的窥见,像一场无声的风月馈赠,猝不及防撞进他沉寂紧绷的心底,搅乱连日苦修的平静。
他垂落窗沿的指尖微微发颤,耳根余热未散,心底自卑与悸动再次交织拉扯。
师尊这般清绝绝尘的人物,本该藏于九天云海,不染半分凡尘窥探。
却唯独放任他,窥见一隅私密风月。
是偏爱,是特例,是旁人永世难求的殊荣。
可他依旧弱小、依旧平庸、依旧站在尘埃里,只能遥遥仰望师尊随手施舍的温柔风光。
夜风穿窗而入,拂动他额前碎发,吹散些许燥热,却吹不散心底愈发滚烫的执念。
他抬手合上窗扇,隔绝窗外月色竹影,转身重回屋中,重新端坐蒲团之上。
烛火摇曳,映得少年眉眼愈发沉静执拗。
今日窥见的风月剪影,未曾扰他道心,反倒成了他新的砺心之刃。
他要更快、更强、更稳地成长。
他要褪去一身稚嫩平庸,磨尽所有狭隘弱小。
终有一日,他不再只配遥遥窥探师尊的风月,不再只配被护佑、被纵容、被施舍偏爱。
他要站到与他并肩的高度,接住他所有隐晦温柔,配得上他所有破例私予。
夜深露重,孤灯长明。
窗外庭院寂寂,星河垂落人间。
竹屋方向早已归于平静,可虞砚暗藏心底的温柔怜惜,与不动声色的风月暗撩,早已悄然扎根少年骨血。
一人院内静心沐风,暗藏万般疼惜与私宠,风月皆可予他。
一人屋内孤灯砺骨,承载满心自卑与执念,余生皆为追他。
听雪书院的长夜清冷无声,唯有一场无人知晓的师徒风月,悄然滋生,层层蔓延,深埋往后岁岁年年的宿命偏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