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知自己不该如此。
他知晓苏念辞品性纯良、温和坦荡,无半分心机恶意;知晓虞砚性情端方,待人向来公允有度,从不会厚此薄彼。
可少年心性本就执拗敏感,占有欲藏得极深。
他惯了虞砚的偏爱,习惯了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如今多了一人同受教诲、同得照拂,心底那点隐秘的醋意,便无声滋长,缠在心口,闷闷沉沉,散不去。
因此后半堂课,萧珩虽依旧凝神听完全部课业,眼底的锐气却淡了几分,眸底覆着一层浅浅的沉郁,安静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他不露声色,依旧端坐如常,面上无半分异样,足以瞒过坦荡纯粹的苏念辞,却未必能瞒过心思通透、洞悉人心的虞砚。
一整课时长缓缓落幕。
窗外日光渐斜,玉兰花瓣随风轻落,铺了薄薄一层在窗沿。
虞砚合上手中书卷,指尖轻叠页脚,声音清淡:“今日课业至此,你们二人回去细细复盘,明日课前,各自简述心得。”
“是,师尊。”苏念辞立刻起身,垂手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有礼。
他收拾好桌上书卷纸笔,动作利落规整,又认真看了一遍自己的批注,确认无误后,才抬眸看向虞砚:“学生先行告退。”
虞砚轻轻点头:“去吧。”
苏念辞又微微颔首,随后转身轻步走出雅室,步履温雅,不带半分迟疑。
院落风声轻响,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散。
偌大的授课雅室,瞬间只剩虞砚与萧珩两人。
一室清寂,墨香悠然,落英轻颤。
萧珩依旧立在原地,未曾动身。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那点闷闷的醋意与别扭依旧萦绕不散。明明知晓是自己心思狭隘、无端多想,可那点酸涩郁结,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抬眸。
少年漆黑的眼眸直直望着身前身形挺拔的男人,眼底藏着未散的沉郁、隐秘的不安,还有一丝连自己都觉得幼稚的执拗。
四下无人,无需伪装,无需掩饰。
萧珩嗓音比平日低沉些许,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与试探,轻声开口。
“师尊。”
虞砚本在低头整理案上书卷,听闻声音,动作微顿,缓缓抬眸看来。
他眼底依旧是惯有的平和温润,不起波澜,却仿佛早已看穿少年心底所有隐秘的情绪,通透温柔,包容所有别扭与狭隘。
“怎么不走?”他轻声问,语调温和。
萧珩喉间微涩,目光牢牢锁着他,犹豫片刻,终是坦诚问出口,将心底郁结全盘托出,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与认真:
“方才授课,您提点苏念辞之时,格外耐心温和。”
他顿了顿,指尖微攥,直白道出心底所有不安,坦荡得毫无遮掩:“弟子知晓,您待人向来公允,授课一视同仁,是我私心太重、格局太小。”
“可我……还是会介意。”
“师尊待旁人温和有度,待我与旁人无别之时,我会难过。”
话说出口,少年耳尖微热,却没有半分退缩。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意,哪怕这份占有欲狭隘幼稚,哪怕这份醋意毫无来由,他也不愿对着虞砚藏藏掖掖。他想要坦荡的答案,想要一句专属的安稳,想要彻底解开心底这团无端滋生的郁结。
屋内安静良久。
风从窗外漫入,拂动虞砚肩头的衣料,轻轻微动。
他静静看着眼前眼底带着不安与执拗的少年,看惯了他平日桀骜张扬、锋利冷硬的模样,此刻见他卸下所有锋芒,坦露心底最柔软狭隘的私心,眸底缓缓漾开一抹极浅的温软。
虞砚缓缓抬步,往前走近两步。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天光落在他深邃眉眼间,温柔得足以抚平人心所有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