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村的炊烟刚冒起,就被晨风吹散在田埂上。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围着兰草的棺木抹眼泪,见沈玉微一行人走来,为首的老婆婆颤巍巍起身:“是……是你们送兰草回来的吧?”
墨将念儿放下,接过老婆婆递来的粗瓷碗:“老人家,节哀。”碗里盛着温热的米汤,带着淡淡的米香。
念儿牵着墨的衣角,看着棺木前摆着的兰草画像——画上的姑娘梳着双丫髻,眉眼弯弯,和她藏在布娃娃里的匕首柄上刻的小像很像。“兰姐姐笑起来真好看。”她小声说。
“这丫头打小就爱笑。”老婆婆用围裙擦着眼,“前儿还说要带个城里来的小姑娘回家玩,说那孩子眼睛像葡萄似的……”
沈玉微心头一动:“她说的,是不是念儿?”
老婆婆点头:“是呢,说那孩子被关在大房子里,天天望着窗户发呆,可怜得很。”
许青芜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念儿的头:“兰草姐姐一直记着你呢。”
念儿低下头,把脸埋在墨的衣角上,肩膀微微耸动。
正说着,村西头突然传来马蹄声。墨瞬间将念儿护在身后,沈玉微和许青芜同时拔刀,警惕地望向村口。
“是三皇女的骑兵!”许青芜低喝一声,握紧长刀,“至少有十骑!”
为首的骑兵翻身下马,玄色铠甲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奉殿下令,带回逃犯念儿!”他目光扫过沈玉微等人,“无关人等,滚开!”
“她不是逃犯。”沈玉微上前一步,刀身挡在念儿身前,“要带她走,先踏过我的尸体!”
“不知死活!”骑兵挥了挥手,身后的人立刻拔刀围上来。
墨将念儿往老槐树后一推:“躲好!”随即抽出腰间短刃,迎向冲在最前面的骑兵。
许青芜与沈玉微背靠背站着,刀锋划破空气的锐响在村口炸开。念儿从树后探出头,看到墨的短刃精准地刺入骑兵的铠甲缝隙,看到许青芜的长刀将一名骑兵挑下马背,看到沈玉微的刀光如银链般缠住敌人的动作……
突然,一个骑兵绕到树后,伸手就要抓念儿!
“小心!”沈玉微惊呼。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从草垛后窜出,手里的锄头狠狠砸在骑兵的头盔上——是刚才给墨送米汤的老婆婆!“不准动俺村的娃!”她嘶吼着,锄头又往骑兵背上抡去。
骑兵被打得趔趄,念儿趁机从他腿边钻过去,捡起地上的石子,狠狠砸向他的膝盖:“坏蛋!”
骑兵吃痛,弯腰的瞬间,墨的短刃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
“老人家,快走!”墨喊道。
老婆婆却不肯退,举着锄头挡在树前:“俺们柳树村,护得住自己人!”话音刚落,又有两个村民举着扁担和柴刀冲了出来,“兰草的朋友,就是俺们的朋友!”
沈玉微看着冲上来的村民,看着举着锄头的老婆婆,看着咬着牙扔石子的念儿,突然觉得手里的刀轻了些。
许青芜砍倒最后一个骑兵,喘着气笑道:“看来,我们不是在孤军奋战。”
墨擦掉短刃上的血,望向村东头的稻田:“骑兵只是前哨,后面肯定还有大队人马。我们得尽快转移,不能连累村子。”
老婆婆却把锄头往地上一顿:“往芦苇荡走!穿过荡子就是河湾,那里有俺们村的渔船,能载你们去对岸!”
念儿突然拉起沈玉微的手:“姐姐,兰草姐姐说过,芦苇荡里的路,只有她和村东头的哑叔认得。”
沈玉微望向远处的芦苇荡,晨雾正从荡中升起,像一片流动的青纱。
“走!”她握紧念儿的手,“去芦苇荡!”
村民们自发地捡起地上的武器,站在村口形成一道人墙:“你们快走!俺们帮你们挡一会儿!”
马蹄声越来越近,沈玉微回头望了眼举着锄头的老婆婆,望了眼那些拿着扁担的村民,突然明白兰草为什么愿意为这个村子的人拼尽全力——这里的人,身上有种比铠甲更硬的东西。
芦苇荡的雾气漫过脚踝时,念儿突然停下脚步,对着村口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沈玉微跟着停下,许青芜和墨也停了下来。
晨风吹过荡子,芦苇沙沙作响,像在替他们说那句没说出口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