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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影寒残刃鸣（第1页）

墨背着念儿走在最前面，竹枝划过他的手臂，留下浅浅的血痕也浑然不觉。念儿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颈窝，带着孩童特有的温热，与周遭的寒气形成奇异的对比。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丫头，她手里还攥着那把兰草给的小匕首，刃上沾着点泥土——那是刚才给墨包扎时，不小心蹭到的。

“兰草的家，就在前面的柳树村。”许青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和沈玉微正合力抬着简易担架上的尸身，脚步在积着薄露的草地上踩出闷响，“她说过，等攒够了钱，就回家给爹娘盖间瓦房。”

沈玉微的指尖蹭过兰草衣角磨破的布边，那里还缝着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像极了初学针线的人所为。“她比我们都清楚自己要什么。”她轻声道，“不像我们，走了这么久，反而快忘了一开始想护住的是什么。”

许青芜顿了顿，抬眼望向墨的背影：“至少现在没忘。”

话音刚落，墨突然抬手示意停下。他侧耳听着竹林深处的动静，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人。”

沈玉微瞬间握紧刀柄，许青芜也将担架轻轻放在地上，两人背靠背形成防御姿态。念儿被惊醒，揉着眼睛从墨背上探出头，小声问：“是坏人吗？”

“别怕。”墨腾出一只手按住她的脑袋，将她按回自己肩头，“抓稳了。”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左侧竹林传来，不是血卫那种沉重的军靴声，更像……布鞋踩在落叶上的轻响。片刻后，三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钻了出来，为首的手里举着把柴刀，脸上带着怯意：“你……你们是不是带着兰草妹子？”

“你们是？”沈玉微没有收刀，目光扫过三人的草鞋——鞋边沾着新鲜的泥土，裤脚还挂着苍耳，像是刚从田里赶来。

“俺们是柳树村的，兰草哥。”为首的汉子搓着手，眼神落在担架上，声音发颤，“她……她真的没了？”

另一个矮个汉子突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呜咽起来：“昨天她还托人带信说，这月工钱能给俺娘抓药……”

墨皱了皱眉，对沈玉微摇了摇头——没有杀气。

沈玉微缓缓收刀，看着三个汉子：“她是为了救一个孩子……”

“俺知道！”矮个汉子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她前儿回村说，三皇女的别苑里关着个小姑娘，她想办法救出来。俺们劝她别惹事，她非说……非说都是爹娘养的娃，不能看着遭罪……”

许青芜别过头，望着远处的晨雾，指尖掐进掌心。原来兰草帮忙，根本不是一时冲动，是早就打定了主意。

为首的汉子抹了把脸，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过来：“这是俺们凑的钱，不多……能不能……能不能让俺们把她带回村葬了？她爹娘还在村口等着呢。”

布包里是些零碎的铜钱，还有几枚亮晶晶的银角子，边缘都磨得发亮，显然是攒了很久。

沈玉微看向墨，墨点头：“让他们带回去吧，落叶总要归根。”

汉子们千恩万谢地抬走兰草，矮个汉子走前又回头，把怀里揣的两个烤红薯塞给墨：“给娃垫垫肚子，刚从灶里掏出来的，热乎。”

念儿从墨肩上探出手，接过红薯，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

汉子们走远后，竹林里又恢复了寂静。晨雾渐散，远处传来公鸡打鸣声，带着点人间烟火的暖意。

“往哪走？”许青芜拍掉裤上的草屑。

墨撕开红薯的焦皮，热气腾腾的甜香漫开来：“先去柳树村，把兰草的事安顿好。”他把一半红薯递给念儿，“吃点东西，我们去会会三皇女派来的‘追兵’。”

念儿咬了口红薯，烫得直呼气，含糊道：“他们会来吗？”

“会。”沈玉微望着朝阳染红的竹梢，指尖在刀柄上轻轻敲击，“毕竟，我们带走了他们‘重要的人’。”

许青芜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突然笑了：“也好，省得我们再去找她。”

晨光穿过竹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像撒了一地碎金。墨背着念儿，沈玉微和许青芜并肩走着，脚步声、孩童的咀嚼声、远处的鸡鸣，混在一起，竟生出几分踏实的暖意。

前路依旧难测，但至少此刻，他们知道要往哪里走——往有光的地方，往那些守护的人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