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数语,堵得萧临渊哑口无言,脸色由青转黑,再也无从抵赖。
萧衍指尖摩挲着纸页,眼底寒意层层蔓延。
他深谙制衡权术,明知大皇子培植私势、兵部贪腐积弊已久,却一直刻意纵容,用来平衡世家与其余皇子。可如今被自己的嫡女赤裸裸掀开,摆在朝堂明面上,国法规矩、帝王威严便再也无法姑息。
一味纵容,便是败坏朝纲、动摇国本。
龙颜震怒,厚重威压席卷整间御书房。
“赵崇武。”萧衍沉声开口,“执掌兵部,不思恪尽职守、体恤军民,反倒克扣军饷、贪墨公银、私结皇子党羽,罪证确凿。即刻革去兵部尚书一职,打入天牢,彻查全部贪腐罪责,秋后论罪处置。”
话音落下,赵崇武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再无半分辩驳之力。
帝王目光随即转向大皇子,冰冷审视,满是失望:“萧临渊。”
“身为皇长子,不知修身律己、恪守本分,结党营私、私蓄势力,借朝臣贪腐壮大自身,失皇子德行,败坏朝堂风气。即日起,禁足王府三日,闭门自省悔过。所有私养门客尽数遣散清查,私藏兵器、非法财物全部充公。”
责罚不算极致严苛,终究顾及皇子颜面与太原王氏世家势力,留下制衡底线。
但这一局,萧栖鸾已然完胜。
她看似被动承受禁足责罚,却反手一击,斩断大皇子最得力的朝堂臂膀,重创其党羽势力,撕开王氏外戚与皇子勾结的明面破绽,令萧临渊声势大跌、威望受损。
御书房风波落幕,萧衍挥袖令众人退下。
殿门推开,日光洒落,落在萧栖鸾一身墨灰旧常服上,衬得她身影清冷孤绝。
萧临渊离去途中,狠狠侧目瞪视她,眼底恨意翻涌,碍于帝王处置,不敢再多说一字。
萧栖鸾视而不见,面色平静,无半分得意松懈。
她所求从不是一时输赢,而是步步蚕食,慢慢瓦解所有挡路之人的根基。今日扳倒赵崇武、打压大皇子气焰,仅仅只是棋局第一步。
重回长信宫时,暮色已然降临,庭院寂静无声。
一日禁足之罚形同虚设,她在后宫刁难的被动局面里,反手握住主动权,借朝堂权术化解后宫阴私,完美践行借力打力的布局,不动声色抬高自身声势,削弱对手根基。
影立在身侧低声回禀:“淑妃听闻赵崇武被革职、大皇子禁足王府,宫中举动暂时收敛,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动作。”
萧栖鸾缓步走到铜镜前,镜中少女眉眼清丽,眼底却沉淀着远超十四岁的冷寂与深沉。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镜面,唇瓣轻启,音色清淡,却带着笃定冷绝的深意:
“第一局,我才刚开场。”
三年蛰伏搜集罪证,今日初次落子破局,仅仅是她执掌大曜皇权棋局的开端。后宫下毒暗害、太后刻意打压、诸位皇子敌视、朝堂百官偏见,所有针对她的算计,终将化作她登顶路上的垫脚石。
窗外晚风拂动树梢,暗影微微晃动,影垂首无声颔首。
这一刻,他彻底确认,自家主子绝非温室娇花、任人拿捏的棋子。她步步为营、算无遗策、心性冷绝、杀伐果断,这盘大曜皇权棋局,执棋之人,从来只有她自己。
深宫各处、皇子王府之中,风波从未停歇,新一轮算计已然暗中酝酿。三皇子府邸内,一身月白暗纹蟒袍的萧云策收到首轮探查密报,纸上寥寥数语写着:长公主蛰伏三年,暗中探查朝堂,手握重臣罪证,反手重创大皇子一党。
温润如玉的眼底,深沉的戒备与忌惮,再度加深几分。
他从前从未放在眼里的深宫幼妹,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布下一张笼罩整座皇城朝堂的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