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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手呈账（第2页）

萧栖鸾垂眸看向满桌膳食，面色没有半分波澜，无怒无惧，只剩一片冰冷漠然。

深宫厮杀向来如此，明面上有礼法束缚，暗地里人人不择手段。

她语气平稳，淡淡吩咐：“全部撤下去，就地焚毁。”

稍作停顿，她继续下达长远安排，步步稳妥周全：“往后长信宫所有膳食、汤药、茶水，必须双人试毒、三次核验，内外宫人分开查验，不留一丝死角。所有出入膳房、近身侍奉我的宫人，全部登记轮岗，严禁外宫之人随意接触。”

一道规矩立下，彻底筑牢自身安危防线。

她从不寄希望于旁人的善心仁慈，深宫之中，唯有严苛防备与周全制度，才能保全自身。淑妃此番下毒之举，也让她彻底敲定计划：必先肃清后宫阴私算计，才能安心周旋朝堂博弈，淑妃这一笔账，她早已划入清算名单。

影迅速处理掉带毒膳食，清理干净现场，行事利落干脆，丝毫不打扰主子心绪。

后宫风波暂且压下，朝堂的清算已然拉开序幕。

不足半个时辰，内侍传旨抵达长信宫：传嫡长公主萧栖鸾即刻前往御书房觐见陛下。

传旨内侍神色端正肃穆，不偏不倚，周身裹挟着帝王独有的威压。后宫众人听闻此事，纷纷私下揣测，都认定公主昨日殿前失仪，今日必定再遭重责。

唯有萧栖鸾心中透亮，这不是追责问罪，而是正面对峙。是她蛰伏多年，第一次正式直面皇权、皇子势力与朝堂积弊。

她整理好身上墨灰暗纹常服，步履从容不疾不徐，独自奔赴御书房。

御书房内，沉沉帝王威压笼罩四方。

皇帝萧衍端坐明黄十二章龙纹御椅，面色沉冷，手中厚厚一叠账册摊开，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数年兵部贪腐明细、粮草克扣账目、银两流向，每一笔都清晰可查，铁证如山。

案旁站立兵部尚书赵崇武，此刻脸色惨白，朝服被冷汗浸透，浑身紧绷，再也没有往日朝堂之上的从容跋扈。

阶下一侧，大皇子萧临渊一身墨黑镶金边蟒袍立在原地，脸色铁青，眼底满是错愕与滔天震怒。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暗中豢养私兵、培植心腹势力的底牌，竟被人全部扒出，直接送到皇帝面前。

昨夜至今，他满心盘算如何借礼法惩戒萧栖鸾、挽回颜面、压制对方声势，从未想过，一个无母族依靠、久居深宫的公主，手中竟握着足以撼动他根基的罪证。

萧衍抬眼，目光沉沉落在缓步走入殿中的少女身上，眼神复杂难辨，掺杂诧异、审视、忌惮，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微弱愧疚。

他向来认定女子目光短浅、难堪大任，以为萧栖鸾再聪慧，也只是困于深宫、不通朝堂权术的孩童，翻不起任何风浪。可眼前这叠条理清晰、跨度数年的罪证，绝非一时捏造，必然是长久隐忍、暗中探查所得。

这一刻，他才真切察觉，自己这位嫡女，远比他想象中深沉隐忍、令人忌惮。

萧栖鸾步入殿中，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姿态恭顺有度，挑不出半分逾矩之处：“儿臣参见父皇。”

“起身。”萧衍嗓音沉冷，裹挟帝王威严，“这些账册名册，是你呈递上来的？”

“是。”萧栖鸾缓缓起身，垂眸应答，坦然自若，不躲不避。

赵崇武慌忙跪地叩首，连声喊冤：“陛下！臣冤枉！这必定是有心人恶意捏造、栽赃陷害！臣对朝廷忠心耿耿，从未贪墨军饷、私结党羽，恳请陛下明察！”

大皇子也立刻上前辩解，语气强硬傲慢，依旧端着皇子骄矜姿态，妄图以身份压人：“父皇！儿臣身为皇子，心系军备边防，何来私养门客、图谋不轨一说？七妹常年身居后宫，不懂朝堂政务、兵防要事，定是受人挑唆，轻信流言，无端构陷朝中大臣、污蔑亲生兄长！”

萧栖鸾抬眼，清冷目光直视萧临渊，字句精简冷硬，条理分明，字字诛心，不带半分多余情绪：“皇兄所言不实。”

“账册明细分年度、季度逐条记录，粮草损耗、银两支出、受贿官员、私兵名册一一对应，可核验兵部旧档、边关军需回执、民间粮商往来账目，绝非凭空捏造。”

“皇兄豢养门客八十七人，大多是江湖亡命之徒、落第凶徒，常年安置在王府别院，由赵崇武挪用军饷供养，王府下人、京郊守军皆有耳闻，可逐一传召核验。”

她不哭诉委屈，只摆事实、列实据，每一句话都精准戳破对方谎言，以确凿证据碾压所有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