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忆白感觉到自己貌似进入了冰火的交界点,时而冷的瑟瑟发抖,时而灼烧的狂热发燥,笃定的心迟迟不敢落地。
抬起的手,慢慢垂下。
殿内恢复了无人知晓的寂静。能听见的,大概也只剩火苗的滋滋声。
正当沈忆白犯愁之时,兵甲的碰撞打破了暂有的氛围。
“陛下,魏王已带到。”
看了看狼狈模样的沈与轩捆绑着跪在殿门口,头发比流浪的乞丐还要糟糕,一坨坨缠在一起,细看还能见到无数个虱子跳舞狂欢。他本能地想要躲开,身上散发的多种异味混合,正好配着殿内的臭味共同组成新的未曾闻过的焦糊味儿。还是不幸的沾染上,惹得拿掸子直扑打衣袖。
徐九歌站在左右,低语片刻,随后沈忆白就回了龙椅,让徐九歌审问。
在征得旨意后,他搬来一张凳子,坐在二人面前,先是带着怜悯无助地看向男人,转瞬即逝的异样情感很快便被磨平。
冷笑着,在沈与轩跟前展露出自己修长的数根手指。
“魏王爷,你说臣今天的手好看吗?”
“哼,有屁就放,别在我面前跟个娘们似的,恶心……”沈与轩受不住徐九歌这般妩媚,不受控制地将这些日子从胃里倒腾的积液一股脑不剩地喷在徐九歌的衣袍上,染的黄糊糊的,粘稠一片。
他压根没感应这些,自顾自地欣赏自己那根根健瘦的指头,不急不慌地放下,哂笑着说道:“您晚上是吃多了?瞧瞧,吐得哪儿都是。”期间,徐九歌弯腰捡起其中的一根烂菜叶,明晃晃举到沈与轩距离鼻子不到三指处,“这青菜倒是不错呀,魏王爷,你说呢?”
“……”
“菜是好菜,倒是可惜了,哎……”
沈与轩全然不见那副扭捏作态的女子模样,撇过头,可却被侍卫强硬地掰回来。心有怨,现在有气却是怎么都发不出,就像又跟棍子卡在喉咙里一个样。
“呼……”
晚风又是起的恰到好处,吹了殿外,吹了殿内,但一直吹不到沈与轩,刚好距离一步的时候就停。
徐九歌仰头享受着,不由得开口道:“王爷,这么晚了,还是不肯说出来么?”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要是请我来就听你哔哔这些无聊的话,那还是请我回到牢房里吧!”
“好,好,好。”
从兜里揣出来一张烂的信纸,略带挑衅意味地把它举在沈与轩的眼前,上下晃动,“那就不知道这张纸上的内容是不是您的字迹呢?”
沈与轩不知什么缘故,见到这张纸,脑袋发了疯一样疯狂向四周转,尽管侍卫控制的厉害,他也从不肯看那张字迹难看的烂纸,仿佛上面记载着什么诅咒,只要看一眼就会一命呜呼。
徐九歌使出什么花招沈与轩都不肯看,让他感到一丝惊讶。
正准备想出什么其他的主意,一名公公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王公公身边窃窃私语了几句,说完,异样的诧异从王公公的脸上切过,他赶忙俯身将刚刚听到的消息一字不落的告知沈忆白。
“陛下,臣刚刚得知消息……现在人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嗯,宣吧。”沈忆白没有情绪地下达命令,目中没有任何人,也不知道看着什么。
王公公做了一个手势,同样是两名侍卫押解着一个浑身黑漆漆的人,面罩此刻还没揭下来。和沈与轩刚被押到太仪殿的反应恰恰相反,被揭穿了,认了命地自己跪下来。
这次,沈忆白没有再让徐九歌审问,拔高了些音调,慵懒地躺到椅子上,直直说道:“朕,没时间听废话,有什么话趁早说,免得上路了又后悔了。”
黑衣人似乎知道生命就在今晚戛然而止,往右看了眼沈与轩,才把这件事娓娓道来:
“是襄王派我去明国公府里拿一块什么老虎一样的石头送到魏王府里,刚拿完从后院准备溜走的时候,就撞见明国公往我这儿走来了,一急之下,我就……”
“老王,去看看那块石头还有没有在他身上。”
经一阵搜寻后,果然在黑衣人的内裤里卡着那块镇西军的虎符,王公公嫌弃地拿着端到沈忆白的面前。
仅是看了一眼,沈忆白再没兴致,厌烦地挥一挥袖,黑衣人就这样被侍卫像条野狗无力地埋葬在太仪殿之外的茫茫黑夜中。
见此情形,沈与轩老实下来,垂首听候发落。
沈忆白最终还是放了男人一条命,紧紧锁着眼皮,果决地甩手,男人捡回了活路,同时最庆幸的是母亲和女儿。
“谢陛下,臣从今日革职还乡,再不过问朝政之事。”
“走吧,替朕向你母亲问好。”
“是。”
看着男人悻悻离去的背影,沈与轩没来由的第一次对平时瞧都瞧不上的底层下官产生了羡慕。心里已然坐好了供述认罪的决定,嘴唇刚起一条缝,一道刀尖的目光惊悚地困扰在他的周身,顿时没了勇气,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