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重返旧地（第2页）

"仓库内部大概一百二十平方米，层高四米左右。水泥地面，没有窗户，只有门口和屋顶两个通风口。那天晚上——"

沈渡的声音突然断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一个开关，他所有的语言在一瞬间被切断了。他的身体僵住了，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瞳孔骤然放大，呼吸变得急促而浅——不是正常的呼吸节奏，是那种胸腔剧烈起伏但空气进不去的窒息感。

"沈渡？"江予舟叫了他一声。

没有回应。

沈渡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但焦距不在任何具体的东西上。他的目光穿过了银色面包车、穿过了白色车位线、穿过了平整的沥青地面——他在看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他在看七年前那扇铁卷帘门。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他趴在地上，双手交叠在一个人胸口上，一下一下按压。那个人年轻，穿着深色外套，嘴角有血，但眼睛是睁着的——

"江予安。"沈渡突然说出这个名字。

江予舟的整个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绷紧了。

"沈渡——"

"他在看着我。"沈渡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淡淡的、克制的、白开水一样的声音。变得沙哑、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他看着我，嘴唇在动——他在说什么，但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他蹲了下来。

不是有意识地蹲下，是膝盖突然失去了力气。他蹲在B-27号车位上，双手撑着地面，额头几乎要碰到沥青。呼吸变成了急促的喘息，肩膀在发抖，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地上。

江予舟见过沈渡冷静的样子——在审讯室里、在分析墙前、在会议室的白板旁边。他见过沈渡被质疑时不为所动的样子，见过沈渡被江予舟毒舌攻击时只是耳尖泛红的样子，见过沈渡在暴雨中伸出手说"或许我们都该重新认识一下"的样子。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沈渡失控的样子。

从来没有。

江予舟蹲下来，和沈渡平视。

"沈渡。看着我。"

沈渡的瞳孔在涣散和聚焦之间反复跳动。他的嘴唇在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沈渡，看着我。不是他。是我。"

江予舟的声音很锋利——不是嘲讽的锋利，是那种能切开迷雾的锋利。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混乱的缝隙里，把现实和记忆隔开。

沈渡的目光慢慢聚焦。

他看到了江予舟的脸。凌厉的下颌线，锋利的眼神，右手无名指上那道旧伤疤。

"……江队。"

"对。是我。"

沈渡的呼吸开始逐渐平稳。他的手还在抖，但频率降低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撑在地面的手——手背上有青筋凸起，指节发白。

"抱歉。"他说，声音沙哑。

"别道歉。"

沈渡想站起来，但腿发软，试了一次没成功。江予舟没有伸手扶他——他知道沈渡不需要那种帮助。他只是站在旁边，用自己的存在作为一个锚点，让沈渡知道现实在哪里。

沈渡第二次站起来，站稳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动作很慢，像是在重新学习怎么控制自己的身体。

"七年了。"他说，"我以为不会了。"

"PTSD不会自己消失。"江予舟说，"你比谁都清楚。"

沈渡苦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是啊。我比谁都清楚。"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手腕上的浅疤。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清明。

"停车场下面有地下室。"他说。

江予舟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