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翻到照片的最后几张——现场全景图。他指着地面上一处细节:"这里。烟灰。"
江予舟凑过去看。面包车旁边的泥地上,有一小堆烟灰和两个烟头,被踩过一脚,几乎看不出来。
"两个烟头,同一种品牌。"沈渡说,"凶手在车里完成了所有动作之后,出来,站在车外,抽了两根烟。"
"多久?"
"一根烟大约五到七分钟。两根,加上中间的停顿——至少十五分钟。"
江予舟直起身,目光扫过废车场的四周。铁丝网外面是荒地,再远处是铁路支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面包车的位置刚好能看见铁丝网入口——如果有人进来,他会第一时间看到。
"他在等人?"江予舟说。
"或者在看什么。"沈渡站起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铁丝网方向,"从面包车到铁丝网入口,直线距离大约八十米。正常视力在这个距离可以分辨出人影。"
"所以他在确认没有人来。"
"或者——"沈渡停了一下,"他在确认有没有人离开。"
江予舟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
"他抽完烟之后才离开现场。如果只是为了确认安全,他应该在动手之前观察,而不是之后。"沈渡的声音很淡,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这是他在分析时的习惯,像在给每一个结论留出缓冲的空间。"事后观察意味着,他在等某件事发生。或者等某个信号。"
"信号?"
"比如——远处的一辆车。一盏灯。或者一个人。"
江予舟沉默了几秒。他沿着沈渡的思路往下走:凶手在案发后没有立刻逃离,而是留在现场抽烟,观察铁丝网入口方向。他在等什么?等一个确认安全的信号?还是在等另一个人?
"你这是在说有同谋。"江予舟说。
"我在说有可能。"沈渡看着他,"但我不确定。侧写不是定论,是方向。"
"方向。"江予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有一丝不加掩饰的质疑。"沈教授,你说的这些——身高、习惯、停留时间——都是推测。没有物证支撑。"
"物证在烟头上。"沈渡说,"DNA。如果数据库里有匹配——"
"如果。"江予舟打断他,"你的整个分析都建立在如果上面。而我需要的是确定。"
两人之间的空气忽然紧了一下。
不是争吵——至少还没到争吵的程度。但分歧已经摆在了桌面上:沈渡用行为分析推导可能性,江予舟用物证和经验追求确定性。两种方法论在这个废车场上第一次正面碰撞。
"江队,"沈渡没有退让,声音依然温和,但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坚定,"犯罪心理学的价值不在于提供确定答案,而在于缩小搜索范围。我的侧写告诉你凶手大概是什么样的人——你不需要全信,但可以用它来过滤。"
江予舟盯着他看了三秒。
"行。"他说。只有一个字,但语气比刚才松了一点点。
他转身走向面包车后面,准备做进一步的物证搜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那个烟头,让小周送去技术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