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舟低头看着那只手。
修长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齐,指腹上有薄薄的茧——不是握枪的茧,是长期写字留下的。右手无名指的第二个关节处有一道极浅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他忽然想起来了。
七年前,在那个铁门旁边,他见过这只手。
那时候这只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血从指尖滴下来,混进了地上的雨水里。他当时以为那是伤者的血——后来才知道,那不是。
那是沈渡自己的血。他在拽铁门的时候割伤了手,和江予舟割伤的是同一扇门。
同一扇门。同一晚。两个互不相识的人,被同一件事推到了同一个地方。
雷声远去了,雨还在下。
江予舟伸出手,握住了沈渡的手。
不是握手。是攥住了。
沈渡的手指冰凉,像在雨里泡了很久。但在被握住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不是挣脱,是回应。
两个人在暗下来的办公室里站了很久。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色像被墨泼了一层。电脑屏幕已经灭了,蓝光消失了,只剩下百叶窗缝隙里透进来的灰白色天光。
"沈渡。"江予舟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没有加"教授"两个字。
沈渡微微偏过头。
"七年前那扇铁门,"江予舟说,"我也拽过。"
沈渡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江予舟右手无名指上那道旧伤疤,在灰白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白。和他自己手腕上那道浅疤,像是被同一种力量刻上去的。
"我知道。"沈渡说。声音很轻,像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他松开了手。
转身走向门口的时候,他在门把手前面停了两秒。没有回头。
"江队,"他说,"卷宗号2019-1017的封存权限在市局档案室。要调阅的话,需要两个人同时签字。"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走廊的灯亮着,白光照在他背上,把他和办公室之间的界限切得很分明。
"明天早上,"他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我等你。"
门关上了。
江予舟一个人站在暗下来的办公室里,手还保持着刚才握住的姿势。掌心里残留着一点微凉的温度,正在慢慢消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无名指上的伤疤在暗光中几乎看不见了。但他的手指还记得那扇铁门的触感——冰冷的、粗糙的、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铁皮。七年前他拽那扇门的时候,里面有人在喊。
他现在才知道,那个喊声不是他哥哥。
是沈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