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卷宗号（第2页）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空调的嗡鸣声忽然变得很响，像有人把音量旋钮拧大了一格。

沈渡转头看他。

江予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的眼神不再凌厉，不再带刺。那双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像水面结冰之前的最后一瞬反光。

"沈教授，"他的声音忽然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你是不是也有一个，必须找到的答案？"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的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右手腕上，衬衫袖口遮住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不是新伤，是很久的了，久到疤痕已经褪成了和皮肤几乎一样的颜色。

"10·17案发生的时候，"沈渡慢慢开口，"我刚分到重案三组两个月。那天晚上接到报案，我师父让我跟着去现场。"

他停了一下。

"我是第一个到的。"

江予舟的呼吸顿了一拍。

"我到的时候，铁门是开着的。里面有三个人。"沈渡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越攥越紧。"两个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第三个人——江予安——还有呼吸。"

"我做了心肺复苏。"他说，"做了十四分钟。救护车来的时候，他恢复了心跳。但在去医院的路上，心脏又停了。"

窗外忽然暗了下来。

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压了上来，整栋楼的走廊里都暗了一层。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和百叶窗缝隙里残余的日光混在一起，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明暗不定。

江予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这件事。

七年来，他只知道哥哥在"10·17案"中遇害。他不知道在死亡之前，有人试图救过他。他不知道那个人是沈渡。

他不知道沈渡做了十四分钟的心肺复苏，做到手指抽筋，做到膝盖跪在满是血和雨水的地上磨破了裤子，做到救护车来了之后他站不起来——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腿跪麻了，更因为手在抖，抖得连救护车的门把手都握不住。

这些他都不知道。

"所以你去了警校。"江予舟说。不是问句，是确认。

"所以我去了警校。"沈渡重复了一遍。他笑了一下，很淡，嘴角弯了不到一毫米就落了回去。"我师父说，我需要时间。我也觉得我需要时间。"

"七年够吗？"

沈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把办公室照得雪白。三秒后，雷声炸响，整栋楼的玻璃都在震。

雨瞬间落了下来。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用指节急促地敲窗。

沈渡按下保存键。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文件已保存。"

他关上电脑，站起来。百叶窗被风吹得哗哗响，一道雨水的影子从窗缝里甩进来，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江队，"他说，声音被雷声盖住了一半，"或许我们都该重新认识一下。"

他伸出手。

不是握手的那种伸法——手心朝上，五指微张，像是在递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等什么人先迈出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