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昌江口。
沈青釉站在码头,看着江面。
江水开阔,水天一色,蓝得近乎透明,像一片烧成了的天青釉。江面上有几艘渔船,帆是灰白的,印着瓷盟的青花,一朵简笔的莲花。
"姑娘,"周顺在船尾喊,"申时了。督陶官……萧大人,会来吗?"
沈青釉没应声。她看着江面,看着那线天光从乌云里漏出来,越来越宽,越来越亮。她手里攥着那片碎瓷,天青色的,边缘温润,像一线活过来的光。
申时过了。酉时过了。戌时过了。
江面上的渔船一艘一艘散去,像一窑烧开了的窑变,从纷杂到寂静,从热闹到冷清。周顺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只陶壶,壶里是凉透的粗茶。
"姑娘,"他说,"回吧。明日还有窑要开,并瓷的第二批——"
"再等等,"沈青釉说。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火灭。"
周顺没再劝。他站在沈青釉身侧,看着江面,看着暮色,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灯火。那些是景德镇的窑火,是三百七十二口窑,是瓷盟的命。
子时。
江面上忽然出现了一艘船。不是渔船,不是商船,是一艘快船,船身漆着素白,没有任何纹饰,只在船头挂着一盏灯笼,灯笼上印着一个字——"烬"。
沈青釉攥紧碎瓷。瓷片的边缘扎进掌心,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船近了。船头上站着一个人,一身素白长衫,不是玄色,不是官服,没有任何纹饰。发间没有冠,腰间没有佩,只在手里握着一片瓷——指甲盖大小,天青色,边缘沾着暗褐色的痕迹。
和沈青釉手里那片,一模一样。
"萧烬,"沈青釉说,声音很轻,像瓷胎开裂时的细响,却清晰地切开了江风。
萧烬没有立刻应声。他看着沈青釉,看着她那身素白长衫,看着她那支青玉簪,看着她那双在暮色里依然清亮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船与码头之间只剩下三尺水面,久到江风把两人的长衫吹得猎猎作响,像两面素白的旗。
"火灭了,"他说。
沈青釉一震。
"皇后的私窑,"萧烬说,"我烧完了最后一窑归瓷,三十六件,碗盘瓶罐,底都刻着归字。献给了皇后,作为辞行的礼。皇后收了,却没放我走。她说,火灭了,人就归她了。人归了她,瓷盟就能散,三十六堂就能散,你——"
他顿了顿:"你就得进京,替她烧一辈子窑。"
沈青釉没说话。她看着萧烬,看着他那身素白长衫,看着他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睛。
"你怎么出来的?"
"火灭了,"萧烬又说了一遍,"可窑是活的。窑壁里有余温,余温能复燃。复了燃,就能烧。我烧了皇后的私窑。我趁乱——"
他笑了笑,笑声很轻,像瓷胎开裂时的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