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验画（第2页）

谢远山转头看他，眼底的冰裂纹里渗出一丝极冷的笑。

"督陶官，"他说，"本官是奉皇后娘娘的懿旨……"

"皇后娘娘的懿旨，"萧烬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展开，"是查二十年前的旧案，不是滥杀无辜。沈青既已交出线索，便该由御窑厂收押，待本官查明真相，再禀报娘娘定夺。"

他将黄绢放在案上，目光落在谢远山脸上。

"谢大人，您说呢？"

谢远山看着那卷黄绢，又看着萧烬和沈青釉。他的脸在晨光里冷得像一柄未上釉的瓷坯，线条生硬，却脆弱。

"督陶官，"他说，声音低下去，"您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

"本官不护她一世，"萧烬说，"本官只护她三日。三日后，本官亲自带人去那处矿脉，查明真相。若谢大人有兴趣，可一同前往。"

谢远山的眼底，那丝极冷的笑，忽然深了。

"好，"他说，"三日后，本官与督陶官，同去黄山。"

他站起身，绯色官服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他走过沈青釉身边时，停了一步，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有着像是被厚重的泥土层层阻隔后，才勉强挤入耳中的微弱震颤。

"沈姑娘，你父亲死的时候，也是这么倔。可惜，倔的人，都活不长。"

沈青釉没动。她垂着眼，看着掌心的帕子，那云纹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光泽，像谁把一缕烟织进了布里。

谢远山走了。四个厂卫跟着他，脚步声在厅堂里回荡。

萧烬走到沈青釉身边，从她手中取过帕子，收入袖中。他的手指很凉，那凉意并非刺骨，却足够让人清醒，仿佛在提醒着什么。

"你做得很好，"他说，声音低得像从匣钵里传出来的，"但谢远山不会上当。他知道那矿脉已经枯竭，他知道我在引他去死。他会将计就计，在路上杀了我们。"

"我也想到了，"沈青釉说。

"那你还去？"

"不去，"她抬头看箫烬，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可又怎么知道，谁先将计就计？"

萧烬看着她，眼底的火微微一动。

"你安排了什么？"

"民女没安排什么，"沈青釉说，"民女只是让周叔，带着霁月堂的匠役，提前去了黄山。"

萧烬僵住。

"周顺？"

"周叔是父亲的老仆，"沈青釉说，"他在景德镇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谢远山杀了我父亲，烧了霁月堂，周叔要的不是报仇，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

"是要谢远山，亲眼看着自己的野心，付之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