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看着沈青釉惊愕的眼神。
"那你母妃把真正的线索给了谁?"
"沈砚之,"他说,"你父亲。承平三年,他是御窑厂的画工,母妃信任他,把线索藏进了他画的青花里。那青花,是雨过天青的试烧品,一片碎瓷,被你父亲带出了御窑厂。"
沈青釉的手探入怀中,触到那片碎瓷。
冰凉的,粗糙的,釉面上炸裂如蛛网,中央却有一线天青,像乌云裂开一道缝。
"是这片吗?"她取出碎瓷,摊在掌心。
萧烬的目光落在上面,像釉笔落在素坯上时,匠人的专注目光。
"是,"他说,声音哑得像砂轮磨过瓷坯,"你父亲临终前塞给你的,不是天青釉的秘方,是前朝宝藏的地图。谢远山要杀他,是因为他知道了秘密。谢墨要杀你,是因为他知道,秘密在你手里。"
沈青釉凝视着那片碎瓷,嘴角忽然扬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那笑容像一窑烧坏的瓷,表面完整,却掩盖不住内里纵横交错的裂痕。
"所以大人,"她说,"您接近我,也是为了这片瓷?为了宝藏?为了复国?"
萧烬的脸色变了。
他合上书,站起身,走到舱门口。水声很闷,像龙窑深处窑火吞噬柴薪的声响,把他的背影揉碎,又聚拢。
"一开始是,"他说,背对着她,声音被水声揉碎,"我是督陶官,我查御窑厂的旧案,我查到沈砚之,查到霁月堂,查到他的女儿。我接近你,是为了这片瓷,为了宝藏,为了……"
他顿住,手扶在门框上,指节发白,像五根烧变形的瓷钉。
"为了什么?"沈青釉问。
萧烬转身。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不见底,可那洞底的光,此刻烧得比窑火还旺,旺得几乎要溢出来。
"为了看见你站在龙窑口,"他说,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一身素白,满手是血,对着一窑废品笑。为了听见你说,瓷烧坏了,釉色里会藏着下一窑的火候。为了……"
他走到榻边,俯身,双手撑在她两侧,像把她封进一个匣钵。
"为了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把瓷看得比命重。还有人,比我更疯。"
沈青釉看着他,眼底的火光微微一动。
"大人,"她说,"您是在告白吗?"
萧烬僵住。
他的脸离她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沉水香混着墨腥,还有一丝极淡的、她只在父亲临终前的衣衫上闻到过的硫磺气。
"不是,"他说,"我是在认罪。"
他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睡吧。明日过扬州,换大船。"
门关上。沈青釉躺在榻上,听着水声,握着那片碎瓷,忽然觉得那瓷不再冰凉,而是温的,像被什么焐热了。